五月初一的时候,临安又下起了一场透雨。

这个时候的沈青瓷已经在普安郡王府住了大半个月。

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,卯时起床,帮灶房的李婶择菜烧火,然后午后的时候就在屋里绣花、看书,偶尔也会去正院书房里帮赵伯琮磨墨。

不过沈青瓷却从不进赵伯琮的书房超过半个时辰。

也从不问秦姑娘去哪里了,为什么秦姑娘有时深夜才回来。

她让自己安静得近乎透明。

但秦可卿看得清清楚楚,这个女子一直在数著日子。

每过一天,她就会用小小的碎布头在针线包上打一个结,秦可卿数过,已经有十九个结了。

可能这並不是在数日子,而是是数她在这座王府里还剩多少天吧。

五月初二这天,沈青瓷小心翼翼的敲开了秦可卿的门。

“秦姑娘,我想出府走走,买些针线,你可以陪我吗?”

沈青瓷站在秦可卿房间的门口,手里挎著一只小布包,姿態拘谨却並不彆扭。

“秦姑娘若有空,烦请引我走一趟。刘安今日出府办事去了,春桃在伺候张贤妃,府里其他人我还不认识几个。”

秦可卿望著门口的沈青瓷想了片刻,放下手里的笔,“好。”

两人从侧门出府,沿著御街往城西走。

沈青瓷如今的步子比刚来临安时稳了许多,现在的她已经逐渐摸清了王府的地形、下人们各自的分工和临安城哪些巷子是真正的死胡同。

她似乎下过一点笨工夫,想让自己在这里住得儘量不碍任何人的眼。

一路上沈青瓷没有多话,只是偶尔抬头看看路过的店铺,目光在“秀州粽子”的招牌上多停留了片刻,但没有说什么。

两人到了绣品铺,沈青瓷挑了几綹丝线和一小匹素绢。

掌柜的同她讲临安方言,她接得比刚来那几日顺了几分,讲到第三句夹了一个秀州腔的尾音,便迅速收住,朝秦可卿勉强笑了一下。

走出铺子时,沈青瓷忽然停下了。

“秦姑娘,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?”

秦可卿侧头看她。

“你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,殿下说你是镇江人,在顺和茶铺帮工。”

沈青瓷的声音带著些迟疑,“但我见过你写的字,你帮殿下誊抄的那页帐本,放在书案上。

我磨墨时无意间看见了,蝇头小楷,褚遂良的笔意,不是镇江药材商的女儿能写出来的。”

秦可卿看著她。

沈青瓷的眼神很安静,並没有试探和敌意在,只有一种想要確认什么的诚恳。

“我不会多问,”沈青瓷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布包的带子,“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,这座王府里,是不是除了我以外,每个人都在帮殿下做要紧事?”

秦可卿沉默了片刻。

她没有正面回答,只轻声说了一句:“沈姑娘也在帮殿下做要紧事。”

沈青瓷抬头看她。

“你让他在这座王府里还有一个人可以说话,让他想起他还是当年那个老宅里的秀州少年,而不是岳少保名单上的一个名字。”

秦可卿的语气放的很轻鬆,脸上的笑容总给人一种温暖的舒服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这就是要紧事。”

沈青瓷的眸中亮一下。

她低下头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然后笑了笑,这是她进府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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