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她上船时,甲板上有几十道刀痕,每一刀都劈进了木头里。

但今天李宝没有发怒。他把烧完的蜡纸灰烬碾碎在指间,抬头问金宝:“药铺里还有多少药材?”

“明面上的还是暗里的?”

“暗里。”

“够装备三十个人。”金宝顿了顿,“但上个月从江州进的一批川贝母是假的,掺了浙贝母冒充。假药我单独放了一箱,没往外卖。”

“假药留著。”李宝站起来,走到船舱角落,掀开一块舱板,底下是一张用油布包好的名单,“有用。”

名单上写著三十七个名字。

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標註了身份——镇江码头挑夫、焦山猎户、瓜洲渡口船家、润州铁匠。

这些人在官府的户籍册上都是普通百姓,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。

绍兴十一年之前,都曾在岳家军中服役。

岳飞死后,李宝用了一年时间把他们一个个找到,安置在镇江各处,表面上让他们做回了普通人。

但实际上,每个人都在等。等一个重新拿起刀枪的时机。

“金宝。”李宝把名单重新用油布裹好,放回舱板下,“你回去告诉你可卿姐,镇江这边准备好了。

让她在临安告诉普安郡王,李宝不识字,但李宝会打仗。只要他一封信,镇江这边的船就往北开。”

金宝点头,转身要走。

“还有,”李宝叫住她,“你问她,嘉州的锦瑟嫁人后还好吗?若將来有去嘉州的一天,我们这几个旧人,还能凑一桌吃饭。”

金宝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我每次都问。她每次都说好。”

镇江的消息传回临安需要走两趟船。

一趟是李宝的船从镇江到临安码头,这是明线。另一趟暗线是金宝的船从镇江到嘉兴再转到临安。

两道线並行,互不知道彼此的存在,这样就算其中一道被秦檜截断了,另一道仍然能把消息递出去。

而秦可卿的情报,正是经由金宝那条暗线被送到镇江的。

绍兴十二年四月廿八,金宝的船在北瓦河沿的暗渠入口旁悄悄靠岸。

她从河道一路转到城西,將消息塞进王掌柜出城前留下的最后一个死信投放点,驛站马厩的食槽隔层里。

同日酉时,秦可卿从城西浆洗铺子回来时推开侧院的门,手里托著一包草药,纸包夹层上紧贴著镇江的药铺帐册纸,边上写著一行字:

“郑刚中已下镇江调令,李宝请战。”

秦可卿將纸片凑近烛火烧掉,然后坐到桌前提笔写回信:“暂不可动,普安郡王另有部署。”

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即送走。

她望著跳动的烛火想了很久。

一个念头,反覆推敲过许多次却迟迟没有落笔。

李宝是直臣,牛皋是直臣,岳银瓶也是直臣。

这群直臣不懂什么叫“以退为进”,他们只懂得打,懂得冲,懂得用胸口去堵刀口。

赵伯琮能调动他们的战力,却未必能完全控制他们的衝动。

她需要一个能在这些直臣之间传导消息的人,只需要沉稳、忠於普安郡王、而且能压住牛皋的主战衝动。

这个人得同时认识岳家军的旧日编制,又不能是和秦府沾过边的任何面孔。

冯益。

她在纸上加了一行——“请普安郡王亲笔致信益,勿由牛皋介入。”

写完这行字,秦可卿將纸条卷好塞进竹簪,等待合適的时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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