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还穿著三年前进宫时那件灰色短褐。”

赵伯琮看著刘安手肘上磨薄的布料、领口翻出的毛边。

“每个月五百文钱,你都寄回了绍兴府山阴县。

你娘还在,你有个妹妹,嫁给了邻村的佃户,你每个月托人带钱回去,自己留不下几个铜板。”

他把空杯再次推到刘安面前。

“我给你三倍月钱,一千五百文。你继续向秦相匯报,继续每天傍晚去后门见灰衣人。

但匯报什么——我说了算。”

刘安的手终於抬起来,慢慢伸向酒杯。

他握住杯脚,整个身子都在紧绷。

“殿下……不怕小的告诉秦相?”

“你告诉秦相什么?说普安郡王知道你是眼线?”赵伯琮端起自己的酒杯,碰了一下刘安悬在半空的那只。

“秦相把你安插进来的时候,就没打算藏著。你是明棋,明棋被发现了还是明棋,但明棋可以变成別人的明棋。”

“秦相会杀了小的。”

“他不会。因为你每天傍晚还会去后门,每天还会向灰衣人匯报。

你的匯报內容不会变——普安郡王今日饮酒若干,读艷诗若干,谈风月若干。

秦相看到的,还是那个沉迷酒色的宗室子弟,他不知道,也不会知道。”

赵伯琮把酒杯放回桌上,杯底磕在木纹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月钱一千五百文,够你家用了。

另外,不久会有一位沈姑娘来府里,我不会让她知道这些,你也什么都不要让她知道。

你在王府一切照旧,在她面前你只是我的贴身隨从,无关秦相,无关任何事。”

刘安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窗外雨声忽大忽小,他把酒杯举到嘴边,一饮而尽。

然后他站起来,退后两步,跪下去,额头贴著青砖地面。

“殿下。小的这条命,是殿下的了。”

赵伯琮没有扶他。

“你的命还是你自己的。我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眼睛和耳朵。

从今天起,你白天是我的贴身隨从,傍晚还是秦檜的眼线。

唯一的区別是——你从秦檜那里领五百文,从我这里领一千五百文。你娘的生活费,你妹妹的嫁妆,不会断。”

刘安叩首,额头碰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然后站起来。

他的手指已经不发抖了。酒喝得很急,脸颊微微泛红,但眼睛比刚才更亮。

退到门口,停住了。

“殿下。秦相最近有些不太对。”

赵伯琮抬起头。

“他来来回回见了好些人。有的穿著朝服,有的穿常服,有的小的不认识。

他经常在书房里待到很晚,灯油比平时多添一倍。

昨天他见了一个襄阳来的人,那客人走后,秦相独自坐在书房里,晚膳端进去又原样端出来,一口没动。

小的从没见过秦相这副模样。”

赵伯琮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。

襄阳来客,秦檜独坐到深夜,晚膳未进。

这意味著襄阳那边出了秦檜意料之外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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