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排妥当,李岑寂转身自柜中取出一件合体衣袍,换下身上甲冑。

那袍子深青圆领,料子算不得名贵,裁剪倒颇可身,穿上之后,人也显得精神许多。

他又从枕下摸出一柄短刃,刀长不过七寸,却是锋利异常,乃原身祖传之物。

李岑寂將短刃藏入袍內,以腰带束紧,试了一试,觉著並不碍行动,方才略略放心。

诸事停当,李岑寂便带著徐泰,並那二十个换了便装的弟兄,出了节帅府,逕往监军府行去。

凤翔本不甚大,从节帅府到监军府,不过隔著两条街巷。

此时天色已然全黑,街上冷冷清清,不见半个人影,唯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曳,明灭不定,將光斑投在青石板上,忽明忽暗。

李岑寂行在前头,脚步不疾不徐,目光却不住向四下打量,透著几分警醒。

徐泰跟在后边,压低声音道:

“都尉,今夜可会动起手来?”

李岑寂头也不回,道:

“不知。不动手自然更好,动起手来却也不怕,总归早有准备便是了。”

徐泰嘿嘿一笑,道:

“都尉只管放心,弟兄们傢伙都带著呢。真要动手,管教那起子没卵用的东西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
李岑寂回头瞪他一眼,低喝道:

“噤声!到了监军府上,休得胡言乱语。”

徐泰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。

说话间,一行人已至监军府门首。

这监军府原本是城中一处富商的宅院,自被彭敬柔徵用之后,又扩建了一回,眼下倒也颇有几分气派。

朱漆大门敞开,门前两排兵卒持枪挎刀,威风凛凛。

门楣上悬著几盏大红灯笼,將门前照得亮堂堂的。

李岑寂正欲迈步入內,忽听得身后一阵马蹄声。

他回头望去,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而来。

当先一人,胯下一匹高头大马,一身劲装,威风凛凛,约莫四十来岁年纪,方面大耳,浓眉虎目,頜下一把短髭,修得齐齐整整。

此人正是凤翔兵马使李昌言,郑畋麾下头號猛將,凤翔城中大半镇兵,皆在他统辖之下。

李昌言身后跟著两个佩刀亲兵,另有一个与他在容貌上颇有几分相似的青年,乃其弟李昌符。

若说李昌言是关羽那般独当一面的大將,那他李岑寂便只算得一个陈到似的贴身护卫队长,两人分量,自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
不过李岑寂倒也不妄自菲薄,深知自己长处不在衝锋陷阵,而在那后世带来的见识与谋略。

李昌言翻身下马,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前的李岑寂,微微頷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
按著官场规矩,李岑寂品级不及李昌言,理当主动上前见礼。

李昌言正等著他过来行礼,目光一扫,却瞥见李岑寂身后那二十个短打劲装的汉子,不由微微一怔。

这些人个个精壮干练。

再看自己身后,只带了两个亲兵並弟弟李昌符,拢共不过四人。

李昌言忍不住笑道:

“李都尉,你这是来赴宴,还是来打仗的?怎地带了恁多人?”

李岑寂心中早备好说辞,不慌不忙抱拳一礼,也笑道:

“李镇將见笑了。末將手下这些弟兄,在府中值守了两日,著实辛苦。恰巧明日便要换岗,末將便带他们出来松泛松泛,吃上一顿好的,权当犒劳了。”

他这话说得自然,笑得也真诚,倒不似作偽。

李昌言听了,也不以为意,哈哈大笑,道:

“好你个李岑寂,倒是会做人情。也罢,监军大人设宴,多几个人也无妨。走,一同进去便是。”

说罢,大步流星便往府中走去。

李岑寂抬腿正要跟上,却被门首一个兵卒伸手拦住。

那兵卒一脸为难,望了望李岑寂身后那二十个汉子,道:

“李都尉,您带这许多人来……小的实难交代。您且稍候,容小的进去通稟一声。”

李岑寂本想说只带两人入內,余者皆留在外面,可话还未出口,那兵卒已然一溜烟跑了进去。

不多时,又跑將出来,脸上带著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,道:

“都尉,监军大人吩咐了,既是李都尉的弟兄,那便都是自己人,请都进去便是。只是正堂坐不下,委屈各位去偏堂与僕役们同席,不知……”

李岑寂听了,心中也是一愣。

他原以为至多能带两人入內,不意彭敬柔竟大方至斯,倒出乎他意料。

他略一沉吟,便点头道:

“无妨,有口吃食便好。多谢监军大人美意。”

说罢,便带著徐泰並那二十个弟兄,鱼贯而入。

进得监军府,李岑寂放眼望去,只见院中张灯结彩,僕役往来穿梭,端著一盘盘菜餚往正堂偏堂送去。

正堂上灯火通明,已坐了不少人,皆是凤翔城中的將吏。

李昌言已在上座坐了,正与旁侧几人说笑。

李岑寂吩咐人领那二十个弟兄往偏堂去,自己只带了徐泰,朝正堂走去。

徐泰跟在身后,低声道:

“都尉,这彭监军怎地如此大方?莫不是鸿门宴?”

李岑寂嘴角微扬,道:

“鸿门宴又如何?项羽请刘邦,刘邦不也去了么?”

徐泰挠了挠头,道:

“可刘邦险些教项羽杀了呀。”

李岑寂笑了笑,未再答话,迈步走入正堂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却说这监军府中,正堂上张灯结彩,僕役忙著布置桌案器皿,好不热闹。

正堂之侧尚有一间偏房,此时客人未齐,彭敬柔身为主家,不便率先於正堂端坐,便在偏房暂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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