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监军彭公设宴,邀眾將吏赴会。我自在受邀之列。”
徐泰皱了皱眉,道:
“都尉,那监军平日里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,今日如何忽然想起请咱们吃酒了?又值此郑公病重之际,此事怕是有诈罢?”
李岑寂笑了笑,道:
“有诈无诈,去了便知。你且先去安排,我另有要事。”
徐泰见李岑寂不愿多说,便不再问,只点了两个伙的弟兄,命他们去换了便装,暗藏短刀,准备隨行。
李岑寂这边安排妥当,又叫来两个兵卒,吩咐其中一人道:
“你去营中,將四位旅帅都请来,便说我有紧急军务相商。速去速回。”
嘱咐完这个,又吩咐另一个道:
“你且去通告孙主簿,就说彭监军邀节帅府中將吏夜间赴宴,请他自行安排。”
那两个兵卒领命,一溜烟儿地去了。
李岑寂回到自己住处。那是一间偏房,虽不宽敞,倒也洁净。
他推门而入,在榻边坐下,心中暗自盘算。
“彭敬柔这廝,郑公方於上午昏迷,黄巢的使者午后便到了凤翔,晚间他便要设宴商议投降之事。这动作也忒快了些,也忒凑巧了些。”
他越想越觉著不对劲。
除非……
彭敬柔早与黄巢暗通款曲,那使者並非自长安而来,而是早已候在凤翔城中。
“此事透著蹊蹺。”
李岑寂喃喃自语。
然他也明白,这些勾心斗角、尔虞我诈之事,非他眼下最须操心的。
他此刻要做的,乃是先护住郑畋性命,再相机行事。
至於旁的,且待过了今夜再说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脚步声,紧接著便是一个粗豪的嗓音:
“都尉,徐泰奉命前来!”
李岑寂起身开门,只见徐泰已换了一身短打劲装,腰间鼓鼓囊囊,显是藏了兵刃。
他身后还跟著二十个同样装束的汉子,个个精壮干练,目透锋芒。
李岑寂点了点头,道:
“你来得甚快。先进来坐,待其他人到了再说不迟。”
徐泰应了一声,令那二十个弟兄先去歇著,养精蓄锐,自己进了屋,在椅上坐了。
他覷著李岑寂脸色,试探著问道:
“都尉,究竟出了何事?您这阵仗,可不像是去吃酒赴宴的模样。”
李岑寂看了他一眼,道:
“稍安勿躁。待人到齐,我一併说与你知。”
徐泰张了张嘴,见李岑寂神色平静,便只得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老老实实地坐著等候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此番是四人一齐到了。
当先一人,生得虎背熊腰,浓眉大眼,一部络腮鬍髭。
此人姓陈名安,是五位旅帅中年齿最长者,四十出头,从军二十余载,临阵沉稳。
紧隨其后者,乃是一个瘦高个子,麵皮黝黑,颧骨高耸。
此人姓赵名顺,性子急躁,每遇战阵便捨生忘死,是个不逊於徐泰的莽夫。
赵顺身后,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,圆脸大耳,观之和气一团。
此人姓周名平,行事稳重,心思细密,在五位旅帅中最为机敏。
最后进来的,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五官端正,乍看之下並无出奇之处。
然则他那双手上,却布满厚茧,那是长年累月握刀拉弓所留的痕跡。
此人姓吴名康,是五人中最年轻的一个,却也是除陈安之外从军最久者,十六岁便入行伍,至今已十二载,一身武艺甚为了得。
四人进了屋,齐向李岑寂抱拳行礼:
“卑將见过都尉!”
李岑寂摆了摆手,道:
“都是自家兄弟,不必多礼。各自寻地方坐了。”
待眾人坐定,李岑寂这才开口道:
“今日唤你等前来,是有件要紧事要说。”
他將郑畋上午中风昏迷的情形略略说了一遍,又將监军彭敬柔遣人传话、今夜设宴邀眾將吏赴会之事一併说了。
徐泰听罢,第一个按捺不住,道:
“都尉,您莫非疑心那监军要夺权不成?”
李岑寂看了他一眼,並不否认,却也不好与他们明说黄巢使者一事,毕竟尚无確凿凭据。
陈安皱了皱眉,道:
“都尉,那彭敬柔不过一介宦者,手中虽有些权势,可这凤翔城中的兵马,大半皆在李昌言等镇將手中。他一个监军,能翻得起多大浪来?”
李岑寂道: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事关郑公安危,不可不防。”
周平沉吟片刻,道:
陈安沉声道:
“都尉,您打算如何行事?”
李岑寂站起身来,在屋內踱了两步,道:
“我意再调一旅入府,无论如何须护得节帅周全。营中那三个旅则监视其余兵马使的动静。若有人煽动滋事,不必理会,先抢占城门要紧。如此,进退皆有路。”
陈安听罢,沉吟道:
“都尉,这般大动干戈,消息恐难瞒住。且若到头来只是虚惊一场,追究下来,都尉您怕是要担干係的。”
李岑寂笑了笑,道:
“明日原就要换防,我不过提前一晚调一旅兵马入府罢了。任谁来了,也挑不出错处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至於追责……我乃唐室宗亲,便是真要追责,又能奈我何!”
眾人听了,俱都不言语了。
往日里都尉素来低调,眾人虽知他是宗室,却不知其根底究竟如何。今日见他这般言语,心中各有揣测,自不必细说。
李岑寂目光在五人脸上扫过,道:
“周平,你带你的旅进府。我与徐泰不在时,府中一切防务皆听你调度。”
周平霍然起身,抱拳道:
“卑將领命!”
李岑寂又看向陈安,道:
“陈安,营中那三个旅,便交与你调遣。切记,只需监视,不必妄动。若当真生出变故,先抢占城门,候我號令。”
陈安也站起身来,抱拳道:
“卑將领命!”
李岑寂又看了看赵顺、吴康二人,道:
“你二人今夜皆听陈安调度,不许擅自行动。谁若坏了大事,休怪我不念兄弟情面。”
两人皆知李岑寂所言在理,便都抱拳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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