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叔公在村民们惊异的目光中將文稿平铺在供桌上。

“大傢伙儿瞧好了。”六叔公环视四周,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,“这是清阳县赵秀才、赵夫子亲笔批註的《药植要略》。川儿在学塾里格物致知,打动了夫子。夫子怜悯咱陆家村穷苦,特意指点了一条生財的正道。”

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种药?那玩意儿不是郎中才懂的吗?”

“闭嘴!”陆德兴重重地磕了磕菸斗,“这是秀才公给的方子!秀才公那是文曲星下凡,他看透了咱村的地气,那是给咱指路呢。”

“谁要是再敢嚼舌根,现在就滚出去,往后这地里长出金疙瘩,你一文钱也別想分。”

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
在农人朴素的认知里,知识是神圣的,而秀才公的批註,那就是天旨。

陆川站在祠堂的阴影里,看著火光中那些贪婪、怀疑、兴奋交织的面孔。他心里那盘算盘拨得飞快:

“各位叔伯。”

“夫子常说,『利者,义之和也』。”陆川的声音清朗,在祠堂里显得人格外沉稳,“种药这事,是夫子给的造化,但能不能成,看的是咱陆家村的心气。后山那片荒坡,以前是无主之地,但现在要种药,就得立规矩。”

他看向里正陆德兴,语气从容:“这药田,不能各家种各家的。若是有人为了贪便宜,提前收割,坏了整村的名声,那这本帐就永远做不平了。学生的意思,这地,得姓公。”

“姓公?”陆守业愣了,“川儿,那咱自家的辛苦……”

“爹,夫子说了,要统筹兼顾。”陆川换了个说法,“咱们按劳力分股。出地的、出力的、看山的,將来药材卖给了城里的『济安堂』,除去买种子的钱,剩下的按份儿领粮、领钱。”

“这样,谁也不敢偷奸耍滑,因为偷別人的就是偷自家的。”

祠堂里的汉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们虽然不懂,但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“偷別人的就是偷自家的”。

“我同意!”陆大山第一个站了出来,“川哥儿说得对!咱柳塘村穷了这么多年,就是因为各怀鬼胎。既然是秀才公定的规矩,谁敢不服,我陆大山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“我也同意!”

“算我一个!”

陆川看著那一双双举起的手,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。

深夜,陆家的土屋里。

“川儿,睡了吗?”陆守业轻声问。

“还没,爹。”陆川坐在炕上。

“爹刚才在祠堂,心里跳得厉害。”陆守业压低声音,“你跟爹说实话,这事儿,真有那么大把握?万一要是亏了,咱在这村里可就没脸见人了。”

陆川放下竹枝。

“爹,您看这灯芯。”陆川指著那跳动的火苗,“以前咱家这灯,天黑了就得熄,因为费油。”

“可要是咱们种成了这药,往后这灯,想点多久点多久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其坚定:“而且这可是夫子说的。”

陆守业听到“赵夫子”的名號,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。
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行,爹信你,也信夫子。明天一早,我就带著你大伯他们去后山,把那些漆树底下的乱石给清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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