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柳塘村。
天刚蒙蒙亮,陆家村后山那块荒废了数十年的山坡,便被一阵阵鏗鏘有力的铁锹声唤醒了。
陆德寿带头,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每人腰里別著柴刀,手里拄著磨得发亮的铁锹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枯枝败叶里。
“大傢伙儿都听好了!”陆德寿站在一处突起的青石板上,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嗡嗡作响,“川儿说了,这地不是胡乱挖的。夫子在书里定下了格物开垦法。谁要是敢偷懒耍滑,坏了夫子的规矩,別怪我陆守业不讲乡亲情分。”
“大叔,你就放一百个心吧!”陆大山挥了挥手中的铁锹,眼里冒著绿光,“秀才公的方子都搁这儿了,谁要是跟钱过不去,那不是脑子进水,那是祖坟没冒烟。”
他们先用长绳拉直,將整个斜坡划分成一个个长宽相等的方格,每一个方格的四个角都钉上了削尖的红柳木桩。
“大山,这绳子得拉紧了,歪了一寸,就不准了!”六叔公虽然不亲自下地,却拄著拐杖在田垄间来回巡视。
他手里拿著一根陆川特意做的细竹竿,竹竿上刻著三道醒目的黑线,代表著翻土的深度。
“每一锹下去,土层必须翻够这第二道线,也就是六寸深。”六叔公敲著竹竿,嗓门嘹亮,“川儿交代过,半夏喜阴,但这根得扎得深。土翻得不深不透,药性就锁不住。”
“你们这帮浑小子,谁要是敢少翻一寸,今天中午那顿饭,就给老子省了。”
汉子们嘿嘿笑著,却谁也不敢大意。
铁锹入土的声音连成了一片,刺啦、刺啦,那是刃口切断野草根茎的声音。
常年无人问津的黑色腐殖土被翻了上来,陆大山一锹下去,连带著翻出了一窝冬眠刚醒的小蛇,他眼睛都没眨一下,隨手拨开。
翻完第一遍土,重头戏才刚刚开始。
按照文稿上说的,这荒坡的土质虽然肥沃,但火气太重,直接种下药苗容易烧根。
於是,村里的婆娘和老人也动员起来了。
几十个孩子背著竹篓,在林子里疯跑,他们的任务是捡拾那些腐烂了一冬的漆树叶和松针。
而壮劳力们则把村头积攒了几年的草木灰一担一担地挑上山。
“撒灰嘍!”
隨著一声吆喝,细密的草木灰像一阵黑色的轻烟,均匀地铺撒在那被翻开的黑土上。
陆川在文稿中严令禁止使用生肥,必须將落叶、草木灰和山间的清泉水按比例混合。
“守业,这秀才公的法子就是精细。”陆大山蹲在地上,看著那层薄薄的草木灰,不解地问道,“你说这灰和烂叶子往土里一搅和,真的能让药材长得比县城里买的还好?”
陆守业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,看著已经初具雏形的整齐药田:“川儿说,咱们这后山以前是乱长的野草,那是野气;现在按规矩摆弄,那是灵气。灵气足了,药性自然就强。”
其实陆守业哪里懂什么灵气,他只知道,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短短几天,村后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当陆川踏上山坡查看时,他也有些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
这哪里是荒地?
农人们的执行力被发挥到了极致。
“川儿,你看,都按你……不,按夫子说的办好了。”陆守业走过来,裤腿上满是乾涸的泥点,但他神采奕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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