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叔公和族长陆德寿离开后。

七叔公坐在陆家那条缺了腿的条凳上,他开始考较陆川的学问。

听著陆川条理清晰、並带著熟练的回答,七叔公那张布满褶皱的脸,舒展出一抹极深的笑意。

他捻著稀疏的鬍鬚,感嘆道:“老夫与赵士德曾有同窗之谊,那是个眼高於顶的老狐狸。他能把笔奖给你,足以说明你是个科举的好苗子。”

七叔公又叮嘱了几句,这才离开了土屋。

七叔公前脚刚走,一直守在灶房忙碌的母亲,便端著一个边沿崩了口的粗陶大碗,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。

那是一只燉得烂熟的野鸡,金黄的油脂在昏暗的灯火下闪著光,甚是鲜美。

这是陆守业去山里打猎得来的,一直没捨得吃,非要留给陆川。

“川儿,快,趁热吃了。”母亲將碗稳稳地放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旧木桌正中,侷促地在满是补丁的围裙上搓著手,脸上满是笑容,“你是咱家的指望,夫子都看重你,你得先把身子骨养硬了,才能好好读书。”

陆川站起身,从灶房取来三只缺口的破碗。

他动作极快,先是撕下一大块鸡胸肉放在父亲面前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爹,明天还要下地,没有力气犁不动那块硬土,这肉你必须吃。”

隨后,他给母亲舀了一碗最浓的鸡汤:“娘,这汤你喝了,別再为了省那口口粮把自己饿晕在灶台前。”

最后,他拎起一只肥嫩的鸡腿,塞进了妹妹小满的手里。

“吃。”陆川看著妹妹,“吃了肉,以后在村里要是有人敢欺负里,你就大声告诉他们,你哥在学塾获得夫子的器重,谁也没资格瞧不起咱家。”

母亲急了,想把鸡腿从女儿手里抢回来还给陆川:“川儿,这怎么行!你是要干大事的,你的身子最重要。”

“娘,我吃了剩下这只鸡腿,力气就足够读书了。”陆川按住母亲的手。

陆小满正捧著那只肥嫩的鸡腿,小口小口地啃著,听见母亲的话,她立刻抬起头,那张还沾著点油星的小脸一扬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川。

“就是就是,娘说得对,我哥最厉害了。”

小满连忙咽下嘴里的肉,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骄傲事,挥著小手比划道:“上次村头那几个坏小子想抢我的柴火,我一说我哥在学塾里读书,他们嚇得撒腿就跑。”

小妹挺起小胸脯,一副“我哥是文曲星下凡”的自豪模样。

陆守业看著女儿那自豪的样子,忍不住笑道:“这就开始把你哥当靠山了。”

“那当然!以后哥当了官,我就给哥管帐,谁也別想从哥手里抠走一个铜板!”陆小满仰著脖子,说得一本正经,那副財迷又傲娇的小模样,逗得屋里沉闷的气氛都欢快了不少。

陆守业看著儿子那副沉稳过头的样子,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。

他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摩挲著,终究只是憨厚地笑了笑:“行,你哥以后要是真中了秀才,爹就专门给你哥盖间宽敞的书屋,让你也跟著去磨墨。”

陆川默默咬著手里那只金黄的鸡腿,感受著那股鲜美的滋味。

陆川被赵夫子夸讚、还得赐纸笔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很快就在小小的陆家村传遍了。

族人看待陆川的目光,全都变了。

於是,这穷山沟里,一个能得秀才老爷青睞的孩子,飞快的传播了出去。

於是,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陆家那个门槛,几乎要被村民踏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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