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走出学塾大门时,一眼就瞧见了自家那辆破旧的牛车,以及车旁那个正拘谨地整理衣角的汉子,他的父亲陆守也。

同行的还有六叔公,正跟几个相识的镇上閒汉点头致意。

“爹,叔公。”陆川快步走近,没等长辈开口,先恭敬地行了礼。

六叔公上下打量著陆川,见他面色虽有些清减,但双目炯炯有神,那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整洁异常,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大半。

他嘿嘿一笑,从车板的乾草堆里抠索出两个沉甸甸的布包。

“劳叔公掛心,学塾一切隨安。”陆川看著长辈眼中的探寻,没有提起那些冷如冰霜的排挤,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,“夫子待我严厉,那是怕我荒废。”

“同窗之间偶有爭论,那也是为了求学之义。”

陆守业闻言大喜,连忙把布包拎稳。

一包是两只绑得结结实实、还带著土腥气的肥硕野兔,那是他进山守了三夜的收穫;另一份则是用洗净的荷叶包著的、整整齐齐的数块陈年腊肉。

“走,咱们去拜见赵夫子。规矩不能废,咱们陆家虽然穷,但不能让夫子觉得咱们不知礼。”六叔公挺了挺胸膛,往里走。

门房老僕是个看人下菜碟的,但见到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野兔,眼神也直了一下。

这清明时节,新鲜的野味可比那些点心果子招人稀罕。

在老僕的引荐下,三人进了赵夫子的书房。

陆守业一进屋,脚尖就开始侷促地內扣,原本宽大的手掌此刻像是没地方放似的,只管在膝盖上反覆揉搓。

他低著头,不敢看那些满墙的书架,只是把野兔和腊肉往地上一搁,声音颤巍巍的。

“夫子,乡下人没啥好东西,这两只畜生还算鲜活,您留著打打牙祭。”六叔公在一旁补充道,“陆川这孩子命苦,全赖夫子提拔,他在学塾若是不听话,您只管往死里打,咱们陆家人绝没二话。”

赵夫子放下了手中的狼毫,目光扫过那两只挣扎的野兔,最后落在陆川身上。

“二位有心了。”赵夫子没推辞,语气中竟带了一丝平时少见的温和,“陆川心思縝密,算学与义理皆有独到见解。他在学塾,不仅是求学,也是在磨性子。这孩子,是个能坐冷板凳的人。”

陆守业虽然听不太懂,但他知道夫子这是在夸儿子踏实。

他激动得嘴唇直哆嗦,只会连声说:“多谢夫子,多谢夫子!”

从书房出来,陆川按父亲的交代,將一包自家炒的乾果乾货塞给了门外老僕。

老僕也是个拎得清的,收了东西,四下瞧瞧无人,凑近陆守业和六叔公,压低了声音:

“二位,別怪老哥哥我多嘴,你们陆家这娃,以后怕是要上天的。”

陆守业呼吸一滯:“老哥哥,这话怎么讲?”

“前两日,夫子把珍藏的一叠纸和一支半新狼毫赏了陆川。”老张说这话时,眼里都带著羡慕,“夫子亲口说的,这娃脑子里有丘壑,就是那字还得练。奖励纸笔,是怕他的学问被字跡给耽误了。你们想想,这得是多大的看重?”

纸和笔,那是连城里富户都要省著用的贵物。

陆守业听得整个人都傻了,他转头看向陆川,这才明白,自家这儿子真是个读书的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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