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王郎、李继这些少年眼中,勤奋是可以理解的,但像陆川这样,能枯坐一个时辰,面无表情、心跳不乱地重复一百次,这已经超出了勤奋的范畴。
就连原本想出言讥讽几句的同窗,在路过陆川书案时,看著那叠厚厚的、被黑色线条密密麻麻覆盖的纸张,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脸上的傲气,快步走开。
清明將至,学塾按例要放五天假,供学子回乡祭扫、春耕。
这原本是少年们最雀跃的时候,此时的学舍里到处是交头接耳討论回村去哪儿摸鱼、去哪儿掏鸟窝的声音。
林哲原本想过来问问陆川要不要结伴,可走到跟前,看到陆川正在轻轻理顺笔锋,他终究还是没敢开口,只是侷促地抓了抓衣角,转身去找其他人了。
有人在清净,就有人在阴暗处磨牙。
李继坐在后排,看著陆川那挺拔的背影,眼角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这几天来,他在家里天天被骂。
所有的积怨,都被他算在了陆川头上。
“李哥,真让他这么回村?”张富贵凑过来,压低声音,手里捏著一个没吃完的肉包子,“我听我爹说,这小子现在深受夫器重,往后要是真参加了科举,咱们哥几个还有好日子过?”
“要不咱们......”
李继猛地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惧和烦躁。他一把夺过张富贵手里的包子,直接扔到了地下。
“你忘了我爹前两天是怎么灰溜溜走掉的了?那小子邪门得很。”李继阴沉著脸,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他一受伤,夫子肯定知道咱们干的,不能为了出口气,把学籍弄丟了,回去我爹能抽死我。”
张富贵缩了缩脖子,缩回了原本想挑事的手:“那……那就这么算了?”
“要不然还能怎么办?”李继冷哼一声。
两人的嘀咕声很小,但在此时寂静的学舍里,却如蝇虫嗡鸣。
陆川的耳朵动了动。他常年劳作,五感本就比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要敏锐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手中的笔微微一顿,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墨点。
申时初刻,学塾大门敞开。
一辆辆牛车、马车停在门口,大多是城里或镇上的富户来接自家的宝贝疙瘩。
陆川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包袱,他没有去挤那些嘈杂的人群。
赵夫子站在高阶上,看著陆川离去的背影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虽然欣赏陆川的才华,但也清楚这个少年的性子太硬,在这浑浊的世道里,太硬的东西往往容易折断。
“陆川,莫要忘了老夫的话,字如其人,心要正。”夫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陆川驻足,转身深深一躬:“学生谨记,定不负夫子厚望。”
在这堆锦衣玉食的车马缝隙里,一辆破旧得甚至有些寒磣的牛车显得格外扎眼。
那牛极瘦,肋骨根根分明,拉车的板车上还铺著一层泛黄的稻草。
陆川的父亲陆大山,侷促地搓著满是老茧的手,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短打已经洗得发白,正眼巴巴地盯著大门。
“川儿!”
陆川刚迈出门槛,陆大山就眼尖地瞧见了。
他想大声喊,又怕惊扰了周围那些贵人,只能快步迎上去,原本想接过包袱,却又在半空中缩回了手,他怕自己手上的泥点子弄脏了儿子的读书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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