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指向中间那一堆成色尚可的:“这一堆,是给进村收粮税的差役头子的。他拿回去倒手一卖,就是他今年全家的『酒钱』。”

最后,他才看向那堆最瘦小、夹杂著碎叶的残次品:“剩下这一堆,才是咱们入帐充公、抵扣『折色』份额的官药。明白了吗?”

陆明听得目瞪口呆,周围几个干活的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陆家村的烟火气几乎成了方圆十里唯一的生机。

大伯陆有財这几天过得极其憋屈。

他原本想偷奸耍滑,可六叔公盯著,陆守田盯著,连他的亲生儿子陆天都嫌他丟人,不得不跟著妇人们在那儿剥漆树皮、理艾草。

“哎哟,这手都磨出茧子了。”

陆有財一边嘟囔,一边趁人不注意,从剥好的药皮堆里偷偷往怀里揣了几片。

他想著,这些东西既然值钱,自己私下攒点去镇上换口酒喝,总没人知道。

然而,他那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陆川的眼睛。

入夜,当陆有財正像偷摸翻过村口的木板关卡时,陆川和陆守田带著几个火把,已经在那儿等著他了。

“大伯,想去哪儿?”陆川坐在石墩上。

陆有財嚇得一哆嗦,怀里的药皮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。”

“透气需要带走村里的药皮?”陆守田上前一步。

陆有財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
五月十五。

预料中的马铃声如期而至,划破了村庄的寧静。

三名身著灰色皂衣、腰掛铁链的差役,在几个泼皮模样的狗腿子簇拥下,横衝直撞地冲开了那简陋的关卡。

领头的差役外號“张横”,是县里出了名的贪婪,他手里那根带刺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。

“陆德晃!死绝了没有?”张横骑在瘦马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赶来的六叔公,“减税五成的文书收到了吧?別给脸不要脸。”

“说好的折色银子,要是少了一文,老子今天就带人把你们这破祠堂给拆了,带几个壮丁去填北边的沙场。”

村民们嚇得纷纷后退,陆守业捏紧了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
六叔公颤巍巍地走上前,正要开口,却被陆川轻轻拉住了衣角。

“官爷息怒。”陆川从人群后走出,手里捧著一个红布盖著的托盘。

张横斜著眼瞅了瞅这个半大的孩子,嗤笑道:“陆家村没人了?派个穿开襠裤的来顶事儿?”

“什么?”张横脸色大变,马鞭猛地扬起,“找死!”

“但,”陆川迅速掀开红布,露出了最上面那一层整整齐齐的黄鱔干和药干,“我们有比银子更通达的东西。”

“这几箱药材里。县衙大人家的布庄,可是急等著这批青黛下锅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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