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手里,拎著一个用黑色雨布包裹严实的圆球。球的底部,还在往下渗著血。

闻笑停在布满弹痕和碎石的台阶上。他把那个包裹放在脚边,右手在兜里摸了摸,摸出了一盒被体温和雨水焐得有些发潮的劣质捲菸。划了根火柴,微弱的橘黄色火苗才在冰冷的冬夜中亮起。

他深吸了一口,劣质菸草的辛辣味涌入肺里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
“叔,路平了,歇著吧。”

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,拎起地上沉甸甸的包裹,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深沉的黑暗里。

……

黄浦江的夜风是腥的,夹著江水、机油和泥沙的味儿。

江面上,一艘掛著米字旗的货轮拉响了汽笛,声音又闷又长。

孟怀顺著防波堤找了半条街。

在十六铺码头背后的一堆生锈铁锚旁,他停下了脚步。

潘潘坐在石墩子上。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里那沓纸上,把蓝黑色的钢笔字全晕开了。

那是她和同学们熬了一周通宵,搜集材料,写出来的稿子。

写的是闸北日商纱厂里,每天干十六个钟头、被机器生生轧断了手指头的中国童工。

孟怀走过去,皮鞋踩在碎石子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在潘潘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烤红薯,搁在潘潘冰凉的手背上。

“主编给毙了?”

潘潘的肩膀塌下去。她看著江面上倒映的洋房灯光。

“他说,版面得留给日侨商社的香皂gg。”

潘潘的声音很轻,被江风一吹就散了,“前几天,公和祥的闻五爷,为了找一个叫阿蛮的小丫头,带人把大半个法租界的黑街都掀了。连洋人都忌惮他几分。街上卖的报纸,都在夸他是个重情义的梟雄。”

她转过头,看著孟怀。路灯下,她的眼睛红得像渗了血。

“那纱厂里的那些孩子呢?他们连阿蛮一半的岁数都不到。手指头断了,连块包扎的破布都没有。可谁在乎。”

潘潘抓紧了手里那团湿透的废纸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著死白。

“孟怀,我们在自己的地界上,拿自己的笔,连咱们自己人的苦都写不出来。你告诉我,认字到底有什么用?”

孟怀没吭声。

江风颳得更紧了。浪头拍在水泥堤坝上,溅起一片细碎的白沫。

他伸出那双常年握警棍的手,一点一点,把潘潘手里那团湿透的废纸抠出来。

放在自己深蓝色制服的膝盖上,一下、一下地把它展平。

“没白认字。”

孟怀把展平的纸仔细对摺,贴著左胸口,塞进位服的內兜里,把铜扣按紧。

他站起身。身躯往前挪了半步,把江面上吹来的腥风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背后。

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生锈的铁锚,又看向潘潘。

“回去睡吧。明天睡醒了,接著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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