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诚?”

“嗯。”钱卫东点了点头:

“他说这些东西现在不好找了,尤其是猪血,跑到屠宰场才弄到的。”

苏远没说话,他把东西归置好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“那开始吧。”

大殿里比昨天还暗,苏远就和钱卫东开始把东西搬进去,一样一样的摆在壁画的墙根底下,钱卫东帮他搬完就走了,说去跟观里的老头喝茶,有事让他打电话。

苏远没拦他,巴不得一个人待著,更好!

他先站在墙前面,把那道裂缝又看了一遍。

地仗层松得厉害,他拿手指轻轻的,按了一下裂缝旁边的墙皮,这是最麻烦的地方。地仗层是壁画的基础,相当於人的骨头,骨头鬆了,皮肉再好也没用!

永乐宫的地仗层,是典型的宋代做法。

一层粗泥,一层细泥,一层白灰,总共也就两三厘米厚。大几百年的东西了,潮气往上返,盐分结晶往外顶,被人凿的里面的纤维早就烂了,又被灌了墨!

苏远先把石灰倒进一个铁盆里,加水,拿木棍搅。生石灰遇水会发热,盆里咕嘟咕嘟的直冒泡,一股呛人的味儿。

他搅了有十来分钟,等石灰全化开了,又加了点水,搅成稀糊状。

然后倒入猪血!

猪血从桶里倒出来的时候,那股腥味更冲了,苏远皱著眉和鼻子,拿棍子搅著。

石灰和猪血混在一起,顏色从白变粉,从粉变红,最后成了暗红色,跟砖头的顏色差不多了,这就是古法!

石灰加猪血,干了之后又硬又有韧性,比水泥还结实。

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几百年前的墙,都是这么糊的。搅匀了就加麻刀,麻刀撒进去的时候,苏远带上橡皮手套拿手搓著!

小段的苧麻纤维,混在石灰浆里,起到筋骨的作用。就像混凝土里的钢筋,没有它,石灰干了会裂。他搓了很久,確保每一段麻刀都裹上了浆,没有结团的。

最后是调稠度,太稀了灌进去会流出来,太稠了又灌不进去。苏远拿棍子挑起来一点,看它往下滴的速度。

——滴得太快,是太稀了。

他又加了点石灰粉,搅匀了再试,这回滴得慢了些,掛得住了。

“行了…”

苏远拿著小铲子,把浆装进一个塑胶袋里,袋子角剪了一个小口子,这就是他的灌浆工具,別看是土办法,但好用!

他在墙根底下,找到裂缝最宽的地方,把袋子角塞进去开始挤。

浆从袋子角流出来,慢慢的灌进裂缝里,苏远挤得很慢,一点一点地,生怕灌得太猛把墙皮顶起来。裂缝有的很窄,有只有头髮丝那么细,浆流得慢,得等!

他就在那儿等,手举著袋子一动不动。

十来分钟后腿麻了,他就换了个姿势,单腿跪在地上继续灌,灌到一半的时候,铜镜在兜里动了一下,还在发热…

不是那种晃晃悠悠的动,是猛地一沉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!

苏远的膝盖磕在地上,疼得他齜著牙。他腾出一只手去摸,铜镜烫得厉害,他说:

“別闹…在工作呢…”

铜镜又沉了一下,苏远还是没理它,继续灌浆。裂缝里的浆面在慢慢往上升,从底部往上,一点一点把空的地方填满。等补到裂缝中间的时候,铜镜不动也不热了!

苏远鬆了口气,他把灌浆的袋子拿起来,换了个位置继续灌。

这一灌就是一个上午!

期间钱卫东来了一趟,给他送了壶茶,看见他跪在地上,想说点什么,又没说,把茶壶放在旁边走了。

苏远灌完最后一道缝的时候,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多了,手也在抖,不是因为害怕。

是累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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