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沉默了片刻,慢慢站直身体。
他走到那破瓦罐前,蹲下身,就著炭火的微光,仔细看著那灰黑色的粉末,甚至伸出手指,极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,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轻轻搓了搓。
“就这些?”他问,听不出情绪。
“时间不够,原料也只处理了这些。”林凡实话实说,“而且,没有合適的引信,这东西现在很危险,一丁点火星都可能……”
李自成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他將手指上的粉末在裤子上擦掉,站起身。
“收拾乾净,一点痕跡都不能留。”他命令道,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果断,“这些东西,”他指了指剩下的原料和简陋工具,“原样放回去。你弄出来的这些粉,我带走了。”
林凡没有多问,立刻动手清理。
將用过的破碗、木棍、石板仔细擦拭,泼掉废水,扫尽洒落的粉末,儘可能让一切恢復原状。
李自成则用一个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皮口袋,將火药粉极其小心地倒入,扎紧袋口,贴身藏好。
当一切都收拾停当,库房內几乎看不出异样时,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,天色也不再是彻底的墨黑,透出一点冰冷的青灰色。
快天亮了。
“今天的事,”李自成站在门边,手放在门閂上,背对著林凡,“烂在肚子里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明白。”林凡低声道。
李自成拉开门,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入。
他侧身闪了出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息的雪幕和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。
林凡独自站在恢復了冰冷的库房中,看著地上炭火最后的余烬彻底熄灭,化为一点苍白。
他活动了一下冻得麻木的手脚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点粗糙的火药粉,不仅仅是一堆混合物,它是一个信號,一把钥匙,將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孤魂,更深地捲入了这个时代即將喷发的熔岩之中。
他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小棚屋,躺下时,天色已经蒙蒙亮。
雪停了,世界一片惨白。
驛站开始甦醒,各种声响传来,与昨夜库房中的死寂仿若两个世界。
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
清理马厩,铡草餵料,修补破损的鞍具车辕。
县衙给的半月期限一天天逼近,压抑的气氛並未因那场大雪而缓解,反而像冻住的冰面,看似平静,底下却是涌动的暗流和不断扩大的裂隙。
李自成外出的次数少了些,但每次回来,带回的东西更杂,有时是几袋粮食,有时是几件半旧的御寒衣物,甚至还有一两把锈跡斑斑但尚能使用的腰刀。
东西分下去,勉强维繫著驛站摇摇欲坠的人心。
没人追问来歷,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这些来路,只怕不那么“正道”。
林凡继续他谨慎的“改良”。
他不再局限於工具,开始尝试更多。
厨房里那口补了又补的破铁锅,他趁著帮厨的机会,小心地填补了最严重的渗漏处,虽然难看,但至少煮糊糊时不再滴滴答答。
马厩里饮水用的破木槽,他用收集来的鱼胶和细麻线,仔细粘合裂缝,延缓了朽坏。
这些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改善,在日益窘迫的环境中,像黑暗里一点微弱的萤火,虽然照亮不了前路,却让身处其中的人,感受到一丝切实的、可以触摸到的“变好”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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