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
那声音沉闷得像砸在人心口。

杨暄眼前猛地一黑,牙关几乎在一瞬间咬碎。

疼。

不是想像里的疼,而是仿佛整条脊樑都被一截烧红的铁棍砸断一般,皮肉还未来得及反应,骨头便先发出一阵钝痛。

他身体本能地一绷,又被两旁军士死死按住。

第二杖紧跟著落下。

第三杖。

第四杖。

每一杖都结结实实。

几杖下去,后背已火辣辣一片,连呼吸都牵著痛。

围观的人群里,已有宫人不忍再看,悄悄偏过脸去。

有人在心里暗嘆,这杨家大郎,今日怕是要废了。

可就在第六杖落下时,杨暄竟忽然抬起头来。

他的额角已儘是冷汗,脸色白得嚇人,嘴角却还掛著一丝笑。

他开口时,嗓音已哑,却足够让近处的人都听清。

“右相……”

眾人一惊。

这时候他还敢说话?

杨国忠猛地转头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
杨暄却像没看见,咬著牙,一字一句道:

“您不是怕……有人疑我今日是奉命行事么?”

“那便睁大眼睛……好好看著。”

“今日这三十杖之后——”

他忽然一提气,声音陡然拔高,几乎是衝著廊下、衝著杨国忠、也衝著所有围观之人喊出来的:

“我杨暄,与右相杨国忠,自今日起——恩断义绝!”

满场死寂。

连行刑的军士都下意识顿了一瞬。

杨国忠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血一下衝上头顶。

这个孽障!

在御前说也就罢了。

到了楼外,到了刑杖之下,他竟还敢当眾喊出“恩断义绝”这四个字!

这不是受刑。

这是借著刑杖,把父子断绝的戏,演给所有人看!

“继续打!”

杨国忠终於失了那层相国的仪態,厉声喝道:“御前狂徒,焉敢再胡言乱语!”

高力士眉头微皱,却未阻止。

第七杖,重重落下。

杨暄眼前金星乱冒,胸口翻腾,一口腥甜几乎涌到喉头,又被他生生压住。

他知道,今天这顿杖,不能白挨。

挨得越狠,后面那道被贬出长安的门,才越稳。

所以他非但不能软,反而还要把这把火再烧大一些。

第十杖落下时,血已经透过中衣漫了出来。

白底染红,在宫灯下格外刺眼。

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

就连按著他的军士,也不由得暗暗心惊。

可杨暄却偏偏在这时,又笑了一下。

笑得极轻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他声音发颤,断断续续,却像故意要往杨国忠脸上钉钉子。

“您今日……请杖请得好。”

“比在书房里逼我去咬安禄山时……狠多了。”

杨国忠脸色刷地惨白。

这话不能细想。

一细想,便全是麻烦。

书房,逼迫,咬安禄山——这几句拆开来看都不打紧,连在一起,却足够让那些原本只看热闹的朝臣们多生出许多猜疑。

果然,廊下已有几位晚退的官员神色微变,彼此互看了一眼。

杨国忠再顾不得別的,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,朝著楼內方向高声道:

“陛下明鑑!逆子受杖失智,满口疯话,臣万万不敢授意於他!”

高力士听著这一句,只在心里嘆了口气。

到底还是被拖进来了。

不管圣人信不信,今晚之后,这颗钉子已经扎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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