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全忠统三十万军民,离凤翔启程,水陆並进,舟车络绎。

若说凤翔百姓甘愿跟隨李全忠远赴河东,缘由其实直白浅显。

只因大军开拔之际,李全忠尽数徵调凤翔民间粮谷以充军用。

百姓若是不肯隨行迁徙,休说安身度日,便是眼前春日饥荒,也断然熬不过去。

至於,擅自迁离藩镇军民有违朝廷制度?

呵呵!

眼下於唐廷而言,只要能把李全忠哄走,又何惜这几十万士眾。

且说,大军行经永丰仓,循北洛水溯流北上,直抵蒲津关。

隨后,兵分两路。

李元福领著十万士眾,继续北上,往同州而去。

而李全忠则是復沿黄河逆流而行,出龙门而入汾川,一路奔赴晋阳。

船队驶入黄河地界,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亲自引兵出迎护送。待大军过境时,王重荣又敬赠粮草十万斛、食盐两千石。直至千里舳艫不见踪影,王重荣方才暗暗鬆了一口气。

二十万军民裹挟粮草輜重、家貲財货,楼船千余艘首尾相接,绵亘数十里,旌旗蔽野,气势壮阔无比。

只因队伍庞杂、行军迟缓,一路跋涉三月有余,这才抵达晋阳地界。

晋阳城,乃春秋之时晋国赵简子家臣董安,始建於汾河之畔。城西、南、北三面环吕梁余脉,东傍汾水,地势自西向东缓倾,城池雄踞高台险地。

正所谓,三面环山,一面临河,山河表里,自然天成。

此城自秦汉魏晋,歷南北朝千载岁月,巍然迄今,仍旧坚不可摧。

及至唐朝,晋阳城定为北都,累次修葺拓建,终成东、中、西三城相连並峙的雄阔形制。

西城为晋阳旧城,乃是官衙府治、將士家眷所在;中城横跨汾津,扼水陆咽喉要道;东城乃兵营校场,练兵积穀之地。

全城东西广袤十二里,南北袤延八里有余,城郭周回四十二里。

墙垣高近四丈,墙基阔五丈有余,墙顶亦宽近三丈,壁垒森严。

晋水、风峪河自吕梁群山奔涌而下,分绕城池南北,天然匯成三十丈阔护城河,更是险不可逾。

中、东二城虽无群山环抱,却有晋水枝流纵横交错,湿地沼泽遍布城南,城东、城北堡寨连绵、烽堠棋布。

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全忠,也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,兀自赞道:“此真用武之地、妖妄之国也!”

军至晋阳城下,郑从讜亲出城郊相迎:“久闻大王盛名,今日得瞻威仪,实乃郑从讜三生之幸。”

李全忠翻身下马,躬身还礼:“郑相公镇抚一方,功在社稷,全忠怎敢承受相公大礼!”

郑从讜慨然长嘆:“大王此言,愈发令老朽愧汗无地。鸦贼狂悖,肆虐河东,四境饱受荼毒,老夫身居重镇节鉞,无力戡乱安民,深负朝廷重託、社稷恩典。”

李全忠执礼愈恭,神情肃穆:“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河东局势糜烂,绝非相公一人之过。自广明以来,未及两载,相公出镇之前,曹翔、李蔚、康传圭三任节帅接连死於军变。若非相公苦心支撑大局,河东恐已非是国家所有。”

李全忠言毕,目光缓缓扫过郑从讜身后诸將,虎目微凛,寒芒如刃射去。张彦球、贺公雅、王蟾、薛威等人,只觉威压骤来,神色微凝,暗自收敛了几分轻慢之心。

而郑从讜麾下一眾幕僚闻言,神情瞬时稍缓。

隨后,二人寒暄数语。

郑从讜遂引李全忠及麾下臣属,入了西城府衙,大排筵宴,接风洗尘。

席间酬酢往来,虚辞客套之语,自不必细表。

很快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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