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畋走至堂中,环视眾人,言辞恳切道:“诸位,刚才你们的哭声,我在后堂已经听到了。”

“我太宗皇帝櫛风沐雨,披荆斩棘,方得天下。传至如今,已然二百六十二年了。”

“方才筵席之上,奏响秦王破阵乐,尔等闻之落泪,足见天下人心並未厌恶大唐。”

“诸位!诸位!”

“今长安倾陷,乘舆播迁,宗庙丘墟,黎庶罹难,我大唐三百年基业,竟遭此大难。凡我唐臣,谁不痛心疾首?”

“我与诸君,皆久承恩泽,身膺爵禄,门户荣宠,尽出朝廷。一旦屈膝事寇,一身或可苟全,然青史千载,將何以自容?”

“畋一身微命,死不足惜,只恨不能亲执干戈,以雪国耻。”

说罢,郑畋跪倒在地,挽起衣袖,伸出手臂,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决。

“今愿以此臂为盟,沥血为誓,与诸君同心戮力,共扶宗邦,共图克復。”

“若诸君尚念旧恩,肯听畋一言,便与我共立此誓,共诛凶逆;若势实难支,畋亦不敢强逼,只望诸君勿助凶徒,勿害生民!”

“届时,畋即便一死,亦深感大德!”

“言尽於此,惟听诸君裁决。”

眾人听后,皆齐齐下拜,纷纷响应。

“我等愿隨相公,共扶唐室,有渝此盟,甘受军法!”

“相公但有號令,我等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
“逆贼不除,我等誓不还营!”

郑畋闻言,老泪纵横,泪水顺著脸颊滑下。

“老夫代大唐的列祖列宗,叩谢诸位了!”

言罢,满头花白重重磕在地上。

待直起身来,接连跪行几步,来到桌案旁边,拾起餐刀,便要刺向手臂。

这时,一只大手落了下来,紧紧地抓住了郑畋的手腕。

郑畋抬头望去,正是李全忠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冷峻面庞。

“相公大病初癒,怎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!”

“若想定盟立誓,晚辈有个更好的法子!”

话音落下,眾人齐齐將目光落在了黄巢使者与彭知柔的身上。

葛从周与李元福见状,当即便將两人拎了出来,这时方才发现,彭知柔刚才跪伏的地方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
“诸位將军既然愿意听从郑相公的號令,便请执刀,砍此二人一刀,以为血誓!”

说罢,一眾军士便单膝跪在诸將面前,双手奉上横刀。

很快,一个又一个將领全都站起身来,接过了横刀,缓步走向二人。

那黄巢使者自知难逃一死,索性便开始了破口大骂。

“尔等匹夫不知天数,大唐必亡,我大齐当兴……”

话还没有说完,就被李全忠一巴掌呼了过去,满口槽牙碎了一地,口吐血沫,已是昏死了过去。

“聒噪!”

“將此贼吊在城门口示眾,以示诸將抗击贼寇之决心!”李全忠冷冷吩咐道。

彭知柔见李全忠手段如此凶残,已是彻底嚇傻了眼,连忙跪行到郑畋脚边,伏地乞求道:“郑相公!郑相公!还请饶我一命,我乃是田军容的门下,请相公將我交给朝廷处置吧!”

言罢,跪在地上疯狂磕头。

郑畋听后,也是有些犹疑。

这时,只听得李全忠淡淡说道:“相公,切莫担忧,我与那田军容也有些交情。”

“更遑论,此贼背主叛国,罪该万死,田军容撇清关係还来不及,又岂会相保!”

眼见著李全忠一定要杀自己,彭知柔也不装了,高声厉喝:“我乃是朝廷监军,哪怕是犯了死罪,也自有国法处置,尔等擅杀监军,还妄想做什么忠臣义士吗?”

李全忠冷哼一声,又一巴掌呼了过去,打得彭知柔口鼻溢血,满地找牙。

“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!”

“寡人乃是朝廷钦封的神策行营都知兵马使,领京西诸道行营兵马副都统,兼凤翔行营兵马都监!”

凤翔行营兵马都监,田令孜当时隨意给的一个职位,只为了能让李全忠能够调动凤翔兵,以阻拦黄巢军的追击。

现如今,却成了彭知柔的催命符。

乱刀齐斫,寒芒瞬闪,哀声响彻,血浸地板。

眾人遂將其臠而食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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