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——不是惊讶,是確认。像是一个老师听到学生说出了正確答案。
“你见过他了?”陈渊问。
“没有。陆鸣告诉我的。苏晚也说过。”
“陆鸣。”陈渊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很复杂,像是怀念,又像是恐惧。“第一个。最原始的那个。他的意识碎片散落在整个网络里,像一个永远无法安息的鬼。他告诉你什么了?”
“他告诉我,沈若看到了圣灵之后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陈渊点头:“沈若看到了圣灵。我看到了圣灵。你也將看到圣灵。每一个能力者都会看到圣灵——那是觉醒的最后一步。看到它,你就知道走马灯是什么。但看到它之后,你就再也回不到『正常』了。”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翻过手腕。手腕內侧有一道很长的疤痕,不是割腕的那种横向伤口,是纵向的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,像一条蜈蚣。
“这是他们关我的时候留下的。”陈渊说,“他们在我体內植入了一个晶片,用来抑制我的走马灯能力。但晶片只能抑制,不能消除。我的意识还是会不自觉地进入走马灯,每次进入,我都会看到圣灵。”
“圣灵长什么样?”
陈渊沉默了很久。仓库里很安静,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的呜呜声。
“它长成你最害怕的样子。”陈渊终於开口,“我看到的圣灵,是我的父亲。一个在我十二岁时就死了的人。沈若看到的圣灵,是她的母亲。陆鸣看到的圣灵——是苏晚。”
林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呢?”陈渊看著他,“你害怕什么?”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不想回答。因为答案太明显了——他害怕自己。他害怕那个在仓库二楼出现的另一个自己,害怕那个死在粉笔轮廓里的另一个自己,害怕所有平行世界里不同版本的自己。他最大的恐惧,不是死亡,不是失去,而是——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“你不用告诉我。”陈渊说,“你很快就会亲眼看到。”
他转身走向仓库的暗门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林深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沈若的病房里有一台脑电波记录仪。你去b7的时候应该看到了。那台仪器不只是监测她的脑电波,它还在做一件事——把所有走马灯能力者的意识频率同步到同一个频道上。你每次进入走马灯,你的意识频率就会被记录、被分析、被复製。”
“复製?”
“守护者在製造备份。”陈渊说,“他们不相信能力者能走到终点。所以他们在每一个能力者的意识里提取数据,试图拼凑出一个『完美』的走马灯意识——一个不会崩溃、不会失控、可以无限次归一的存在。”
“他们要那个东西干什么?”
陈渊回过头,看著他。阳光从高窗透进来,正好照在陈渊的脸上,让他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。
“他们要造神。”陈渊说。
然后他走进了暗门,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深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著那团没拆开的纱布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——已经不流血了,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。伤口很浅,很细,像一条红线。
他把纱布扔在地上,走到仓库门口,拿起手机。
飞行模式关掉。信號恢復的瞬间,涌进来一堆消息。
小陈的三条微信:“队长,老周说今晚在翠屏小区见面”“队长你回电话”“队长你没事吧?”
苏晚的一条简讯:“陆鸣又出现了。他在找你。他说今晚零点,仓库。”
还有一条未知號码的简讯,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:
“陈渊不是第三个。陈渊是第六个。他骗了你。不要相信他。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尤其是我。”
——另一个你
林深盯著这条简讯,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又开始旋转。
陈渊说他是第三个。未知號码说他是第六个。
谁在说谎?
还是说,陈渊在不同平行世界里是不同的序號?这个世界的陈渊是第六个,另一个世界的陈渊是第三个?
他想起陆鸣说的话:所有平行世界的你都是真实的。
如果平行世界里的同一个人可以有不同的人生轨跡,那平行世界里的同一个人也可以有不同的“序號”。陈渊没有骗他,未知號码也没有骗他——他们只是来自不同的世界。
但问题是,哪个世界的陈渊才是从负一层b1逃出来的那一个?
林深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了一眼时间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距离零点还有八个多小时。
苏晚说陆鸣会在仓库等他。陈渊说守护者在製造“神”。未知號码说不要相信任何人。
他要回去,但不是现在。现在他需要去见一个人。
老周。
那个自称“走马灯失败者”的退休警察。陆鸣说老周不是能力者,只是被植入记忆的普通人。陈渊说老周是“守护者”的外围成员。未知號码没有提到老周。
但老周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出现在他面前、给了他具体线索、並且还活著的人。
林深拉开车门,发动引擎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不是简讯,是来电。
小陈。
“队长!”小陈的声音很急,“老周出事了!”
林深踩下剎车。“什么事?”
“他被人袭击了,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。他说他一定要见你。他说——”小陈停顿了一下,“他说他知道第三把钥匙是什么了。他说第三把钥匙不是你自己,是另一个人。是苏晚。”
林深握著方向盘的手收紧了。
老周说第三把钥匙是苏晚。
未知號码说第三把钥匙是他自己。
陈渊没有提第三把钥匙。
苏晚说第三把钥匙是林深自己。
陆鸣说第三把钥匙是林深自己。
现在老周说第三把钥匙是苏晚。
五个人,四个答案。
他不知道该信谁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老周快死了。一个快死的人,没有理由说谎。
林深鬆开剎车,打了一把方向盘,车子调头,驶向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后视镜里,仓库的铁门在阳光下闪著暗红色的光。
像一只闭著的眼睛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