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和陆鸣曾经是恋人。这是林深知道的。但恋人失踪三年,正常人的反应是放弃、是接受、是开始新的生活。不是半夜去精神病院、不是割腕、不是把自己活成一个鬼。
除非她知道陆鸣没有死。
除非她知道陆鸣在某个她看得见但摸不著的地方。
除非她见过另一个世界的陆鸣——就像林深见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。
林深踩下剎车,在红灯前停下来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苏晚在仓库里见到他的时候,说的第一句话是“你还活著”。不是“你怎么在这里”,不是“你来了”,是“你还活著”。
她不是在对林深说话。她是在对另一个世界的林深说话。
一个她已经见过的、在另一个世界里活著的林深。
绿灯亮了。后面的车按了喇叭。林深鬆开剎车,车子继续向前。
翠屏小区到了。
3號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,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灰色的水泥。楼道口堆著几辆生锈的自行车,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gg。
林深下车,走进楼道。
声控灯坏了,楼梯间很暗,只有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。他上楼的时候,每一步都很轻,但老旧的楼梯还是会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四楼。402室。
门是关著的,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。有人在家。
林深敲了敲门。
没有人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,这次重了一些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苏晚站在门后面,只露出一半的脸。她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块淤青。她穿著一件旧t恤,手腕上缠著纱布,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染红了一小片。
“你又割了?”林深问。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把门打开,转身走回屋里。
林深跟进去。
房间不大,六十平米左右,两室一厅。但客厅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——地上铺满了文件、照片、笔记本、卷宗复印件。墙上贴满了便签纸,用红线连接起来,形成一张巨大的、密密麻麻的关係网。
林深扫了一眼那张网。
中心是一张照片。沈若的。
沈若的照片周围连著十几条红线,通向不同的名字:陆鸣、苏晚、老周、317號柜、精神卫生中心、黑玫瑰、走马灯……
还有一个名字,用红笔圈了三圈,旁边打了一个问號。
林深。
苏晚走到墙边,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,在林深的名字上又画了一个圈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沙哑。
“老周让我来的。”林深说,“他说第二把钥匙在你身上。”
苏晚的手停了一下。她转过身,看著林深。
“老周还说,你是门。”林深补充道。
苏晚盯著他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让林深的后颈发凉——不是好看的笑容,不是难看的笑容,而是一种“终於有人问了这个问题”的笑容。像一个被困在井底很久的人,终於听到了井口传来的声音。
“你知道门是什么意思吗?”苏晚问。
林深摇头。
苏晚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阳光照进来,把满屋子的文件照得发黄。她背对著林深,声音很轻:
“门的意思是——打开之后,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林深没有说话。
苏晚转过身,看著他的眼睛:“你见过另一个自己了。你也见过他的尸体了。你知道他不是幻觉,不是平行世界,不是什么玄学。他是真实的。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另一个世界里活到了昨晚,然后选择死在你的世界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是『选择』死在这里的?”林深问。
苏晚从墙上扯下一张便签纸,递给林深。
便签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跡和他的一模一样:
“我会死在你的世界里,这样你就能活在我的世界里。”
林深看著这行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他问。
“三年前。”苏晚说,“陆鸣失踪的那天晚上。他留给我一张一模一样的便签。他说,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他写的。他说,总有一天,你会看到同样的便签。他说,到那时候,你就知道该做什么了。”
“做什么?”
苏晚走到林深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黑色的,不是金属,像是某种碳纤维材料,摸起来冰凉。钥匙柄上刻著一个编號:b7。
和他在精神卫生中心老吴那里拿到的那把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把,没有锈跡,没有磨损,像是全新的。
“第二把钥匙不在沈若身上,”苏晚把钥匙放在林深的手心里,“在我身上。因为沈若只是路標。我才是门。”
她握住林深的手,让他的手指合拢,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她问。
“准备什么?”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鬆开手,走到墙边,把那张巨大的关係网从墙上撕下来。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墙后面,是一扇门。
一扇林深从未见过的门。
黑色的门框,黑色的门板,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,只有门板正中央的一个手印形状的凹陷。
和苏晚手掌的轮廓完全吻合。
苏晚把手按上去。
门没有开。但门板上开始浮现出文字,一行一行,像有人在门的另一边用指甲刻出来的:
“走马灯不是回忆。走马灯是传送。”
“每一次死亡都创造一个新的平行世界。”
“所有平行世界的你都是真实的。”
“归一不是终点。归零才是。”
文字浮现到最后一行的时候,门板中央的手印凹陷突然亮了一下,然后弹出一个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铜色的,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跡,標籤上写著“317”。
第三把钥匙。
林深伸手去接,手指刚碰到钥匙的表面,整个房间的灯光突然灭了。
不是停电。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窗帘外的阳光还在,但照不进房间里。门缝里的光还在,但到了门槛就消失了。整个房间像一个被抽空了光的容器,只剩下黑暗。
黑暗中,苏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:
“第三把钥匙在你身上。你一直在用它。你就是门。”
林深想说话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他想起了沈若的眼睛。那双没有瞳孔的、黑色的、像两个深渊一样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仓库二楼的另一个自己。那个消失在黑暗中、留下一句“对不起”的身影。
他想起了那朵黑玫瑰。黑色的花瓣,不反射任何光。
他想起了未知號码的简讯:
“走马灯不是门,是钥匙。你就是门。”
黑暗越来越浓。
林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伸出来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是冰凉的。
手腕上,有一个纹身。
黑蛇缠绕玫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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