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卫生中心在城北的尽头。

林深把车停在马路对面,没有熄火。凌晨四点半的天空还是墨蓝色的,路灯把整栋建筑照得惨白。六层楼的灰色水泥墙体,窗户上全是防盗网,像一座监狱。

小陈在副驾驶上翻著手机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队长,我查了一下苏晚姐的记录。她被停职之后,来过这里至少十七次。每次都是深夜,每次都是一个人。”

“探视谁?”

“没有记录。”小陈抬起头,“系统里查不到她见的是谁。要么是她用了假身份,要么是有人帮她抹掉了痕跡。”

林深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苏晚给他的那把钥匙——317號柜的钥匙。她说是老周让她给的。但老周又说,317號柜里的东西是他“应该看到的”。

他摸出口袋里那枚钥匙,借著车內的灯光仔细看。钥匙很旧,铜色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跡,但齿痕清晰,不像废弃了很久。標籤上的“317”是手写的,黑色马克笔,字跡潦草但用力,笔划末端有一个不自然的顿点。

那个顿点的形状,和他自己写“7”字时的习惯一模一样。

林深把钥匙收起来,推开车门。

“你在车里等著。”他对小陈说。

“队长——”

“你进不去。”林深看著那栋楼,“这个地方不欢迎警察。尤其是不欢迎带著警徽的警察。”

小陈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反驳。林深说得对。精神卫生中心这种地方,凌晨四点半,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敲门,不会有人开门,只会有人打电话报警。

林深脱下警服外套扔在座椅上,只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,走过马路。

大门是关著的,但侧面的铁门虚掩,留了一条刚好能侧身通过的缝。门缝边缘没有积灰,说明经常有人从这里进出。

他侧身挤进去。
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呜呜声。主楼的玻璃门关著,里面漆黑一片。林深没有走正门,他绕到楼的侧面,找到了一扇亮著灯的窗户。

窗户里面是值班室。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坐在椅子上,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,电视开著,声音调到最低,正在放午夜新闻。

林深敲了敲窗户。

保安猛地惊醒,看到窗外的黑影,手已经摸上了桌上的警棍。等看清林深的脸,他的手停住了。

“林队?”

林深认出了这张脸。老吴,市局退休的辅警,三年前来了这里当保安。

“老吴,开门。”

老吴犹豫了两秒,站起来打开侧门。林深进去的时候,老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——没有警服,凌晨四点半,一个人来精神病院。

“林队,你不是来办案的吧?”老吴的声音很低,“办案不会一个人来,不会这个点来,更不会穿著t恤来。”

“我来找个人。”林深说,“苏晚。她今晚来过吗?”

老吴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无奈。他嘆了口气,说:“来过。两个多小时前。她每隔几天就来一次,都是这个点。”

“她来见谁?”

老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回值班室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簿,翻到今天的日期,递给林深。

登记表上只有一条记录,时间是凌晨2点03分。访客姓名:苏晚。探视对象:沈若。关係:朋友。

沈若。

林深合上登记簿。“沈若在几楼?”

“负二层。”老吴的声音更低了,“b7病房。但那层楼不归我管,我没钥匙。整栋楼只有两个人有负二层的钥匙——院长,和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。”

“苏晚怎么进去的?”

老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,吹得窗户哐哐作响。他终於开口:“林队,我在这干了三年,见过很多不该见的东西。但我不问,因为我不想丟了这份工作。你问我苏晚怎么进去的,我可以告诉你——我不知道。但每次她来,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就会出现在走廊里,带她下去。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,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”
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
“没看清过。”老吴摇头,“他从来不站在光里。永远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我只能看到他的轮廓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看著林深,“那个轮廓,和你很像。”

林深的后颈一阵发凉。

“老吴,把负二层的门打开。”

“我没有钥匙——”

“你有的。”林深盯著他的眼睛,“你不是没有钥匙,你是不敢用那把钥匙。苏晚进去的时候,你看到了她是怎么进去的。那个人用的钥匙,你也看到了放在哪里。”

老吴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否认,但林深的眼神让他把所有谎话都咽了回去。

沉默了很久。老吴终於站起来,走到墙角的一个铁柜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柜门。柜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信封。

他把信封递给林深。

林深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把钥匙。黑色的,不是金属,像是某种碳纤维材料,摸起来冰凉。钥匙上没有任何標籤,但钥匙柄上刻著一个编號:b7。

“这是那个人第一次来的时候留下的。”老吴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说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这把钥匙。他说那个人会穿著黑色的衣服,没有警徽,凌晨来。他说那个人会问起苏晚,会问起沈若,会问起负二层。他说,到那时候,把这把钥匙给他。”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老吴深吸一口气:“他说,告诉那个人——第二把钥匙不在苏晚身上,在沈若身上。苏晚只是带路的人。”

林深握著那把黑色的钥匙,手指收紧。第一把钥匙在317號柜,第二把在这里,第三把在他自己身上。凑齐三把,就能打开那扇门。

“那个人还说了什么?”

老吴摇头:“没有了。他只说了这些。然后他就走了。从那以后,每次苏晚来,他都会出现,带她下去,然后消失。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,他也没有再看过我一眼。”

林深把钥匙装进口袋,转身走向走廊深处。

“林队。”老吴在身后叫他,“你真的要去负二层?”

“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?”林深没有回头。

老吴没有回答。

走廊很长,声控灯坏了大半,林深走一步,亮一盏,暗一盏,像被什么东西追赶著。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。

楼梯口在走廊尽头,墙上用红漆写著“负一层”、“负二层”,但负二层的標识被人用黑色的油漆涂掉了,只留下一片不规则的黑色色块,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。

楼梯向下延伸,没有灯。

林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切开黑暗,照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。台阶上有新鲜的脚印——不止一个人的,至少两三个人的。脚印的大小不一,但纹路相似,都是同一种鞋底。

作战靴。

和他穿的一样。

林深握紧手电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空气越来越冷,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,一股霉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。负一层很快到了,他经过那扇门的时候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,像是某种仪器的指示灯在闪烁。

他没有停,继续往下。

负二层。

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,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小型的电子屏幕嵌在墙上。屏幕是黑的,像一面死去的眼睛。

林深拿出那把黑色的钥匙,在门周围找了一圈,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插入的地方。

他仔细看那把钥匙——不是普通的钥匙,没有齿痕,表面光滑,像一张黑色的卡片。钥匙柄上刻著的“b7”不只是编號,可能也是密码。

他试著在电子屏幕上输入b7。

屏幕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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