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崔寻选择乘胜追击,把其他思想用最简单的话语灌进他的脑子里:“机器可以织布,但无法买布。”

“工人被赶出工厂,就失去工资,买不起你织出来的布。你的布卖不出去,价格就必须下调,一旦价格下调到不如成本还卖不出去,你的工厂就彻底完蛋了,它將成为赔钱的垃圾,而你也会完蛋!”

“你赶走的工人越多,这个过程就走得越快。”

“生產与消费,必须保持一种均衡。”

“没人可以剥削一无所有之人。”

男爵用袖子擦了擦流淌的酒与血,他重新振作精神,试图反驳崔寻:“可是机器比工人便宜,如果我不用机器,其他人就会用机器,最后把我淘汰掉。”

“短期来看,是的。”崔寻说,“但你要记住,被赶走的工人就不再是你的工人了。”

“那些飢饿、愤怒、一无所有的人,他们不会再以工会那么温柔的形式和你对话,他们会埋伏在任何你可能经过的地方,用他们能够找到的所有武器,杀了你,摧毁你的一切。”

男爵的脸色变了,他无法想像工人们的反抗,但他確实害怕不讲理的暴徒,然而就算如此,他也无法放弃机器。

但最终,他的不安都化作对眼前之人的期待。

上位者一定比他更聪明,他们既然选择了来到这里,讲这个问题,就一定能够给自己指引。

男爵恭顺道:“尊敬的先生,您是否可以为我指点迷津?”

崔寻敲打桌面,他清楚他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步骤,接下来就是为自己爭取利益的时候。

他需要一群受过教育,组织严密,悍不畏死的人,而且数量要儘可能的多。

所以,崔寻向男爵指示道:“教育、工会、政策,这三方面是你接下来的关键。”

“你必须明白,社会內一切財富的本质是劳动力,而决定劳动力素质的关键是教育。”

“教育是最大的投资。”

“一个识字的工人,比一个不识字的工人更值钱;一个会算术的工头,比一个只会数手指的工头更值钱;一个能看懂图纸的技术员,比一个只会拧螺丝的工人值钱十倍,而这些都需要教育。”

男爵想要说什么,但崔寻抬手制止了他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在想,教育工人干什么?让他们变聪明了,岂不是更容易造反?让他们一辈子愚昧无知,不是更好管理吗?而且教育这种事的成本太高了,你要花费一大笔钱。”

“但这些工人同样也在渴求变化、渴望学习、想要变得更富裕,而下岗潮还赶走了一批有学识的人。”

“学校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人,但工厂需要。你可以让工人统一交钱,你代他们僱佣有学识的人,让他们上晚课,你还可以让工人之间互相教育,把那些掌握特殊技巧的人提拔到更高的位子,以此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向其他工人分享技巧。”

男爵恍然大悟,他看著崔寻,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人生导师,他殷切道:“那么,工会又该怎么处理呢?他们真的非常让人头疼,那些工会代表杀了又有新的,收买也没什么用,我更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意见。”

崔寻断言道:“你收买的方式错了,你的思维还停留在镇压,无法进步到『控制』。”

男爵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清晰可闻,他不禁重复这个词:“控制?”

崔寻解释道:“工会是工人的一种必要需求,他们越是受苦就越是愤怒,越是想要发声,想要有人替他们说话。你强硬地抹去一个工会,他们会在地下聚集,你將集会打散,他们会在工作时用密语交流。”

“给他们一个规则,让他们在按规则办事时给他们一点胜利,让他们觉得问题出在方式上,他们就不会再跳出框架。给他们一点仁慈,让他们觉得你不一样,你站在他们这边,他们就会尝试理解你。”

“赋予工会真正的权力,让他们明確各自的职务,他们就会开始內斗,开始为了保住位置而替你说服那些最激进的人,压住那些危险的诉求,在你不得不让步的时候,替你將让步包装成仁慈,將仁慈称作伟大,让更多的工人歌颂你。”

这些都是真实有效的手段,涉及统治的本质,但对这个时代的贵族来说,这只能有效一段时间,而贵族们只要稍微贪婪一次,就会打破美好的幻觉,激起更大的愤怒。

劳伦斯男爵没有察觉更深层的问题,他只觉得崔寻充满了智慧,他原本就有的想法,如今经过这么一点拨,终於彻底想通了。

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能轻鬆地处理工会问题,但崔寻还有第三条智慧尚未向他分享。

男爵以下位者的姿態向崔寻询问道:“政策又是指……”

问题还没问完,他就停了下来,感觉自己有了答案。

崔寻见到男爵开始“俺寻思”,自然是什么也不说,等著男爵自己悟。

男爵得出了答案。

谁会在乎工人的死活?谁会在乎经济的长期稳定?谁会派一个人半夜来敲你的门?

眼前的这人,绝对是王室特工!

男爵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,崔寻猜他想到的身份与那名委託杀人者不一样,但他没有尝试纠正。

悟出来的身份不同不会让男爵怀疑,他反而会觉得自己比部下更聪明,进而更相信自己的猜测。

而有了王室特工这一认知,男爵对於政策的猜测也变得顺畅了。

“那些王室不方便提,但对整个市场有好处的政策,比如下议院提起的最低工资,就是今天要讲的第三点。”男爵有些骄傲道。

崔寻没有回答,但男爵已经脑补出沉默的支持这层含义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男爵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解脱,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的人终於看到路標,“我全都明白了。”

他半跪到崔寻面前,极尽卑微地低头。

“我会遵循您的教导。”男爵说,“后天,不,明天中午我就会派人去工会,向他们道歉,重新谈条件,这次我会亲自去。”

崔寻看著他,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
男爵立刻意识到,控制工会这种事,等大势兴起时,他也会去做,这不是王室特工上门让他办的事。

他真正要做的是成为先锋!

男爵郑重道:“尊敬的先生,我会把您今天讲给我的话,用更容易懂的方式,一点点告诉其他人,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大势所趋!”

“我会让他们也做正確的事!”

崔寻沉默地点头,起身,出门,不留半句多余的话语,就这样坦然地离开了庄园。

走了许久,他才终於停下来,深深地吐了口气。

他做到了。

他真的仅凭三言两语,几个动作,就塑造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形象,洗脑一个贵族,让他当场开舔,为他所用,兴致勃勃地向工人们送出勒死他的绳子,並且还主动拉人入伙。

现在回味起来,竟然还有几分有趣,如果能和谁分享一下这趣事就好了……

崔寻扭过头,他的旁边空无一人。

他收敛自己的想法,开始制订下一个目標。

接下来,他要深入基层,从工人那一面,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。

但很显然,工人们要白天才会睡醒,然后聚集起来,今晚他还是继续守夜,確保不会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犯罪,顺便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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