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工者的別墅內。
不同於招工者的衣服,这里简直称得上豪华。
经过特殊调整的煤气灯赋予房间一种昏沉暗淡,却又不至於让人无法看清的色调,让来访者能够充分享受夜间的片刻閒暇。
墙角处厚重、整齐的书架给房间增添了几分学识底蕴,而插著常开不落之花的花瓶,则为这里增添了几分奇异的自然之美。
壁炉里烧著某种特殊的木料,散发著清香的温暖气息將湿冷与霜雪挡在窗外。悠悠转动的播放机將刻於其中的古典乐章娓娓道来,带给人几分寧静。
招工者示意崔寻把帽子放到一旁的帽柜,然后就引著崔寻来到铺著桌布的长桌处坐下。
而他则走到长桌的另一端,点燃了银质烛台上的两根蜡烛,用轻轻摇曳的光芒渲染氛围、照亮桌面,预防接下来吃饭时可能出现的小意外。
“希望你喜欢这里,这儿的装饰普通了些,但还算体面。”招工者的语气平淡,像是真觉得这儿一般,但崔寻能够感觉到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自满。
这里的確是个不错的地方,不过崔寻更好奇今晚吃什么。
传统经典的炸鱼配薯条?死不瞑目的仰望群星派?或者是不入味的乾涩火鸡、没清理乾净的羊杂汤?
崔寻不清楚这儿的美食风貌,但他清楚某个著名的美食荒漠能够端出来什么样的极品。
他的眼神落向餐盘,而招工者也適时地掀起了桌上的餐盘盖。
一股浓郁的肉香裹著香料和葡萄酒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崔寻惊嘆的目光落到餐盘上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块火候恰到好处的牛排,它表面泛著焦糖色的光泽,切口处渗出粉红色的汁水。它的旁边码著几块烤土豆,撒著粗盐和迷迭香,还有一碗燉得软烂的胡萝卜,顏色浓得像融化了的夕阳。
盘子边缘则搁著一小碟酱汁。它透出酸甜的香气,闻起来颇为解腻。
这些东西甚至还冒著热气!
崔寻当即判断这是一种超自然现象,他的目光聚焦到刚放下的餐盘盖上。
它的边缘鏨刻著一圈细密的花纹,顶部的铜钮处有个奇怪的齿轮標记。
“皇家科学院的玩意儿。”招工者注意到了崔寻的目光,假装不经意地炫耀道,“盖子夹层里有他们发明的恆温装置,说是能保温六个钟头。”
他说著,解下外套搭在椅背上,然后正式落座,露出明媚的笑容:“我叫科沃·格雷,这顿饭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崔寻闻言,毫不客气地拿起刀叉,切下一块牛肉,沾上酱汁,送进嘴里。
稍一咀嚼,肉就分离开来,肉汁隨之在舌尖化开,肉香裹著强烈的鲜甜开始在味蕾上跳舞。
除了量上不太匹配他现在的体魄,这绝对称得上一顿美餐,就算放在原世界,这也是要去高档餐厅、拍照、再在服务员的解说声中品尝的好东西。
这顿蹭了!
格雷此时才刚刚將餐巾铺在膝上,悠悠解说道:“这牛肉来自精选的安格斯牛,脂肪沉积均匀,肉质鲜嫩多汁……”
解说才起了个头,格雷就怔住了。
因为崔寻已经开始吃第二口,第三口。
刀叉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节奏稳定,不紧不慢,却又十分迅速,就像是在完成工作一样,快速地处理著盘內美食。
但这原本是他的晚餐啊!
你作为一个懂礼貌、有道德、观察敏锐的人,不该这样抢晚餐啊!
你该对我原本为自己准备的美食感到满意,但又遗憾於自己实际上已经吃过晚餐了,然后指出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,你不夺人之美,接著我慷慨地提出分餐品尝,一边介绍这顿晚餐的精彩之处,一边填饱自己的肚子,顺势拉近关係。
早知道这样,他就算多花一点经费,多浪费些时间,也要先把这饿鬼送到餐厅,伺候到酒饱饭足,再来这谈工作。
格雷的目光在崔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慢地收回。
他重新坐直了身体,將餐巾从膝上拿起,折好,放在桌边。接著他拿起醒酒器,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。
整套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他本来就只打算喝酒。
“佐餐的是波尔多的赤霞珠,”格雷晃了晃酒杯,语气依然平稳,“单寧重一些,配红肉正好。不过我建议你尝一口胡萝卜之后再喝,甜味会把酒里的果香带出来。”
崔寻依言尝了一口胡萝卜,然后嗅了嗅酒味。
他不喜欢喝酒,但他闻得出来这样的搭配不错,所以他点了点头,以示赞同。
格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,苦中作乐地推算崔寻的出生地。
略有差异的握刀方式,隨心所欲的进食习惯,几乎不存在的餐桌礼仪,这人定然来自一个风俗与阿尔比恩截然不同的地方,但他应该和自己的朋友在阿尔比恩生活过一段时间。
如果仅凭他自己应对各类问题,这些习惯不至於留这么久。如果刚来阿尔比恩,不至於这么熟悉这里的生活。
但格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挖下去,因为他意识到,那位带崔寻来阿尔比恩的朋友,恐怕已经“没”了。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將飢饿感压下去,脸上掛起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。
然后,他继续一道一道地介绍菜品的独特之处,语气像在例行公事,又像是在缅怀逝去的什么东西。
每说一道菜,他的胃就轻轻地收缩一下,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。
直到盘中只剩下油光与肉汁,崔寻才终於停下了刀叉,用餐巾擦擦嘴,坐好,摆出要聊正事的態度。
“现在,你可以说说你要交给我的任务是什么了。”
格雷努力调整心態,將酒杯放到一边,自己靠进椅背,双手交叠在腹前,摆出一副专业的態度,开口道:“当然,我会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”
“不过,在谈具体的事情之前,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些背景。你知道皇家科学院最近几年在做什么吗?”
崔寻没有回答,只是看著他。
若是王禹在这,就算同样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穿越者,他大概也能滔滔不绝地和人瞎扯,编织一个滴水不漏的来歷,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套出无数情报,但崔寻不善言辞。
格雷在心中为崔寻的形象又勾勒了一笔,然后接著道:“科学院近期最关注的是能完全代替人的机器。”
“纺织、採矿、搬运、锻造……各行各业,他们均有涉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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