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尊,您找我?”

青河宗分坛,灵穴旁立著一座木屋,鲁明尘小心立在门外,低声恭敬道。

木屋內悠悠传来声音:

“明尘啊,为师若记得不错,你今岁已是六十有七了吧。”

鲁明尘一时不明所以,却还是立刻躬身道:

“是,师尊记得清楚,正是六十七。”

实则他只有六十二,但既然师尊说是六十七,那他就是六十七。

“嗯。”

那声音对他的回答似乎十分满意,又道:“你在这炼气十层也待了有十余年了,对於门中道基之位,你可有什么想法?”

鲁明尘微愕,没想到这位向来態度曖昧的师尊,今日竟这般直接,不禁想到独臂独目归来的师兄蓝具索,心头倒是明白了几分,念头急掠,谨慎道:

“弟子不敢妄言,道基之位事关重大,唯有宗主、副宗主和师尊您有资格决定,弟子一切听命。”

木屋內寂静如睡,半晌才传来一阵满意的声音:

“你能这般清醒,倒也不枉我教你那么多年……更不枉我此番特意在宗主面前,为你请功。”

鲁明尘一怔,立刻反应过来,不禁心跳如鼓。

口中却道:“弟子前番折戟,不敢称功。”

“你自然不敢称功。”

木屋內声音悠然道:

“纯钧门那次,虽算不得你的错,却终究不圆满,此次盘牢山之战,你本该坐镇宗內,却无故离开,若照门规,你死不足惜。”

鲁明尘心头一紧,知道自己和杨行空的伎俩到底是没能瞒过这位师尊,不禁惴惴难安,低声道:“弟子罪该万死。”

木屋內声音简单敲打了鲁明尘,对於鲁明尘的反应倒也满意,悠悠道:

“乱命而为,你死一万次都不够……行啦,宗主已经决定,將西野宗那处灵穴予你、朱鈺二人,助你二人成就道基,过几日你便隨我一起回返武陵吧。”

虽早有猜测,可听到此处,鲁明尘还是不禁又惊又喜,忽见木屋窗扉洞开,一道流光射出,径直落入了他手中,却是一枚玉简。

“这是我青河宗的灵穴筑基之法。”

木屋內传来声音:“你好生研读,待回返武陵之后,便可著手道基铸就之务……记住,此玉简不可他传,你已有望道基,我便不给你再设禁制了。”

鲁明尘攥紧玉简,连忙点头:“弟子谨记……不过师尊,这灵穴铸就道基之法莫非各家还不相同么?”

伴隨著鲁明尘接过玉简,木屋內的声音態度也隨之悄然变化,耐心回道:

“大同小异罢了,各处灵穴因所居不同,而生不同异相,若不识灵穴特异,虽也能成,却事倍功半,徒耗时日。”

鲁明尘若有所思:“便是快慢之別了?”

“正是,寻常铸就道基,须借灵穴为力,感应大道,直至悟通一道,方可成就大道之基。”

木屋內声音仔细指点:

“这过程,往往快则一年,慢则三载,再是愚笨,也便是这般时日了。”

鲁明尘心中暗道,他虽不是那等天赋绝顶人物,但想必也用不了三年。

忽地想到什么,他很快便眉头一皱,不解道:

“师尊,您若是回返武陵,那宋国这边便这般放著不管了?咱们此番耗费了那么大功夫,岂不是白白浪费?”

“自然不是。”

说到正事,木屋里的声音微有些沉重:

“汉中国势大,虽国中上下皆需防备中州,但哪怕是抽调一小部分过来,对咱们武陵而言也是莫大威胁,若非如此,宗主也不会分身前来,与宋国约定停战,便是要將我腾出空来,以应汉中。”

“但不是说宋国这边便不管了,副宗主虽则重伤修养,在此坐镇,也足够应付。”

“副宗主……”

鲁明尘欲言又止:“他伤势据闻颇重,真能坐镇……”

木屋里,那声音一肃:

“莫要胡言乱语!”

言罢,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,又缓了缓,犹豫了下,低声解释道:

“此事,本不该你知晓,不过念在你要不了多久也是道基,也须瞒不得你……副宗主乃因灵穴被夺,伤了道基,虽又夺回了灵穴,可积重难返,伤重难愈,剩下时日应也不会太久,到时候,便要商量由谁来接替他这个位子。”

鲁明尘吃了一惊。

木屋內那声音又告诫道:

“此事,你不得与旁人说,也与你关係不大,你只需好生修持,早日铸就道基便是,否则若是耽搁太久,宗主怕是又要另寻人选。”

鲁明尘连忙表態:

“弟子明白,弟子绝非长舌之人,一定好生修持,不令师尊失望。”

“嗯,且去准备准备。”

鲁明尘连忙告退,待得走出了灵穴周遭没多远,便见到了正等著的杨行空。

他心底喜悦再难遮掩,衝著对方抿嘴微微頷首。

杨行空何等机敏,立时猜著了几分,双眸一亮,难掩喜色。

两人也不敢在原处逗留,结伴飞出了分坛,见得四周无人,鲁明尘这才打趣笑道:

“我有望道基,怎地杨道友这般高兴,好似自个儿也要成了道基似的。”

这般言语著实算不上客气,甚至颇有些得意忘形的轻慢意味。

杨行空却无半分著恼,两眼都笑得眯起,开怀笑道:

“鲁道友,不,鲁前辈铸就道基,行空也能沾点光,杨氏背后也算是有人撑腰,又如何能不喜?”

听得这话,鲁明尘倒也不禁点头大笑:“便冲杨道友这话,待我成就道基,定当庇护於你杨氏!”

“那行空便提前拜谢了。”

杨行空毫不犹豫,退后两步,隨即躬身便是一拜。

抬起头,二人相视大笑。

……

“寧鹤的伤,这般严重么?”

行走於九阳派周遭,正自布置阵法,李平河忽地顿住,脑海中油然回想起昔日那惯爱衣红著纱的友人,其人肤白胜雪,眉眼勾魂,艷绝人间女子。

若非如此,他这见惯了美婢的行家又如何会轻易看走眼。

可惜生逢乱世,又行的是地仙道,百般便利,终有莫大缺漏,一旦为人所趁,早晚身死道消。

“灵穴既是生路,亦是死穴……可笑我连这死穴也求之不得。”

李平河不禁轻嘆一声,心念微转,回忆起方才从鲁明尘那里见到的玉简。

“《太素衍道篇》……最是擅长以水、土两属灵穴铸就道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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