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平河一怔,望著这一如曾经的精致面庞,赏心悦目,只嘆岁月果真不曾败美人,自嘲笑道:

“我便是愿意,如今苍髯老朽,冢中枯骨,你难道还能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不成?”

“我愿意!”

叶初桐下意识便立刻开口应下,之后方觉自己失態,在李平河意外的目光中,轻轻点头:

“我、我自然是愿意的,否则我今日便不会来。”

隨后又患得患失:

“你真的愿意来莲花谷么?”

李平河却不禁再次沉默了。

在叶初桐期待的目光中,他轻声道:

“初桐,隔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曾忘记我,我心底是真的欢喜,可我已老迈,余生只想再试一次铸就道基。”

叶初桐已经听出了话中的拒绝之意,却还是试图挽救:

“你想要行人仙道?在莲花谷也可以,我会想办法为你凑齐所需法宝。”

“你放心,如今谷內没有人再能阻止……”

“不,与旁人无关。”

李平河心中不忍,却还是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坚定:

“是我自己不愿如此……枯坐山中二十余载,我已然知晓我所求为何——”

“我只想,长生不死。”

叶初桐不禁怔然失神,俄而追问:

“若得长生不死,身侧却无故旧,孤家寡人,又何乐之?”

李平河默然几许,亦反问之:

“初桐为何不在?”

叶初桐闻言心神如震,若遭电击,竟是说不出话来。

李平河缓缓道:“你既有莲花谷灵穴铸就道基,已是远胜旁人,何不好生修行,我等修士若得长生,又岂在乎一朝一夕?”

“我若不得长生,那一切更是休提,初桐以为然否?”

叶初桐如梦初醒,望向李平河,眼中却多了几分方才不曾有的光彩,认真道:

“你说的,我都记住了。”

“李郎,你我若得长生,勿要相忘!”

道基寿二百载,已是常人倍余,却也算不得长生,唯有金丹元圣,一念既存,悠悠千载,然而金丹元圣又何其少也。

叶初桐此言,已明心志。

李平河面露欣慰之色,知道她已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
莲花谷是座温柔乡,他不是英雄,却也难消佳人美意,一旦日渐懈怠,只凭他几年残寿,绝无半点希望。

他很清楚自己脾性,道心再是坚定,总有鬆懈之时,是以绝不给自己机会。

不过是破釜沉舟而已。

叶初桐又道:“將那真水盂予我。”

李平河虽不解其意,倒也不曾质疑,从袖中取出,送於叶初桐手中。

叶初桐在那真水盂上屈指一弹,其中顿时便传来了阵阵怒骂之声,正与文垚声音一致,很快其上便有青烟升起,迅速消散一空。

叶初桐这才將真水盂还了李平河。

“多谢。”

李平河客气道。

叶初桐闻言抬眸望了他一眼,眼底满是幽怨:“这点小事,你我也须得这般生分么?”

李平河笑了笑,也未多言。

好在叶初桐並未揪住不放,见得诸事已了,李平河也再无危险,当下开口道:

“若有所需,只消传信於我便可,对了,延寿丹可有备好?”

言罢不等李平河回答,便从云袖中取出了一只木盒,推给了李平河:

“我这里刚好有一颗五年份的,你拿著。”

李平河这次倒是没有拒绝,收了下来。

慕容羡给他找的延寿丹是四年份,自然比不得叶初桐给的。

见李平河收下,叶初桐总算是放下心来,她是道基真修,还有近百年寿元,自然不需要隨身备著这等丹药,之所以能隨身取出,不过是来之前特意挑选。

“那,我先走了。”

叶初桐咬唇,欲言又止。

李平河看在眼中,也只当是不曾看见,点点头,也不曾挽留。

任叶初桐无奈离去。

他这才微微侧过头来,扫了眼南边远处一石峰,轻声道:

“还躲著做什么?都出来吧。”

石峰背后,两道身影一小一大,贼兮兮飞了出来,正是金光、林鸯二人。

金光当先飞来,两眼放光:

“方才那位便是师娘么?”

“老师你配不上人家啊!”

林鸯虽不敢在李平河面前造次,却也不自觉竖起了耳朵。

李平河一把揪起金光的耳朵,没好气道:“你管那么多作甚!之前叫你往南逃,你怎地又回来了!”

“哎、哎,疼、疼!老师別揪!要掉了!”

金光大叫,待李平河终於鬆了手,搓著耳朵根,老实道:“我这不是怕老师你打不过人家嘛。”

“加上你便打得过了?”

李平河仍是有些气恼:“过往教你的东西,看来你都忘了!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这十个字,回去再给我抄个一百遍。”

金光『哦』了一声,隨后反应过来:“老师,这不是八个字吗?”

“那就两百遍。”

“啊?早知道我就不说了……”

不多时,三人一牛便径直飞起,朝著九阳派所在行去。

耳边响著金光的哀嚎和林鸯小心翼翼的劝说,摸著袖中那口真水盂,清风拂面,李平河的心情难得安寧。

费尽周折,甚至前后牵涉四位道基,他总算是获得了通往道基境界的一张船票。

只是这艘通往道基的船有个问题。

那就是抵达彼岸的可能性,只有区区四成,对於旁人来说,这四成已经足够去冒险,但是对他而言,却仍是不够。

还有別的办法么?

李平河目光闪烁,若有所思。

更稳妥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。

那就是地仙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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