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李平河区区炼气,竟能在道基面前立足……纯钧门,十年之內,绝不可再碰!”

两侧山河迅速后掠,杨行空与鲁明尘风驰电掣,不敢留有半分余力,生怕晚了一步,便遭道基真修抹去。

二人皆是在大战爆发之初便即得了文垚示警,仓皇北逃。

直至此刻,杨行空少有地生出了一丝后怕情绪,也实在是李平河结阵与文垚相抗这一幕太过惊世骇俗,如今回想,当初在纯钧门真若惹出了李平河,他们未必还能有机会投奔青河宗。

当下愈发忌惮。

又是庆幸。

“还好他应该是活不久了,他如今是百一十二,还是百一十三?”

“这般年岁,別的修士早都入土了,他便是还算健朗,此番与道基真修动手,怕是也差不多耗尽最后一口气。”

“至多几年而已,待他坐化……”

……

“初桐,是你么?”

曾经的石林,如今已是一片残垣。

听得李平河的这一声低语,莲蓬微微一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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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李平河复杂的目光中,莲蓬幻象点点化去,竟露出了其中一道白藕般的妙龄女子身影。

一袭道袍粉白若莲瓣,青丝如墨,眉眼如画,气质清冷,岁月仿佛不曾在其身上留下过分毫痕跡。

她站在那里,便像是一株青莲,婀娜娉婷。

凝望李平河,眼底犹自结著一抹幽怨,欲语还迟,一如多年之前二人分別之时。

见著这女子,李平河也不禁怔然,良久方轻嘆道:

“真是你……几十年未见,你竟是一点也没变。”

说罢又自嘲笑道:

“我却已经老了。”

女子沉默了一会,终於轻启朱唇,声若泉流:

“李郎,你是在怪我瞒著你么?”

她目视对方。

李平河却摇头淡笑,似是洒脱:

“怪什么?当年你让我与你一起留在莲花谷,是我自己做了选择……想必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
语气洒脱隨意,然而那段久远到几乎以为忘却的记忆在这一刻还是不禁重新翻涌,更带出了別样的滋味。

那时他借著识海黄皮葫芦蛰伏多年,终於有成,遂游歷宋国各宗,正是春风得意。

途径莲花谷,自然与当时的莲花穀穀主亲传弟子叶初桐有了交集,本是交流修行所学,但到了后来,两人互生情愫,渐有结为道侣之意。

然而莲花谷內素来不许外人久住,若要结为道侣,便须李平河投入莲花谷內,且男修不准出外。

彼时他风华正茂,意气激昂,如何能甘心困居小小莲花谷內,自是断然拒绝。

二人由是分开,仅偶有书信往来,却再未见过一次。

如今,竟是多年前那次分別之后,二人第一次相见。

听得李平河话语,叶初桐似鬆了一口气,微侧鹅颈,一时竟也不知该从何说起,良久,方自语般幽幽道:

“莲花谷,其实一直都有道基。”

李平河不禁目露讶色,没有开口追问,仔细聆听。

“多年前,北方大宗南下收刮边地灵穴,其中便有我莲花谷开派祖师同族,也便是潁川叶氏,其人乃是祖师堂亲,不忍强夺灵穴,坏了祖师道基,是以只抽取了一半,便瞒报了过去。”

说到此处,叶初桐忽问:“你可知地仙道?”

李平河微微挑眉:“以灵穴成就道基之法?”

“正是。”

叶初桐意外地看了眼李平河,隨后缓缓道:

“以此法修道基,好处多多,既不必是天生道才,亦无前人设限,全凭自个儿本事。”

“唯独这天下灵穴有数,能够供应的道基真修亦是有数,虽则地力蕴养,灵穴仍能缓慢恢復,但却动輒以百年、千年计。”

李平河接过话:“是以,各国大宗皆不愿常人知晓这地仙道法门,以防旁人爭夺灵穴?”

叶初桐点头道:“是,也不是,大宗封锁地仙道之法,更重要的原因是修士以灵穴铸就的道基,固然修行便利,甚至灵穴增长,真修亦可有所进益,却也受其约束,一旦灵穴破损,供养的诸多真修,道基亦会隨之破损。”

“这地仙道,竟有这般大的缺陷?”

李平河微怔,少有这般吃惊。

叶初桐点点头:“修行本是逆天而为,天地人三道皆有缺漏,相比人仙道或为人夺舍,或上限受制,或九死一生,以及天仙道的晦涩难明,地仙道已然是一条康庄大道。”

李平河略作沉思,也不得不点头赞同。

地仙道修士最大的麻烦便是受缚於灵穴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但若是能护住灵穴,反倒是没了缺点。

当然,若是太平时节倒也无妨,各宗为保护自身灵穴安稳,一旦有人试图打破这样的平衡,必遭群起而攻。

只是如今时局动盪,许多宗派自顾不暇,一些小派宗门怕是反倒会因自家灵穴,惹来敌寇。

武陵三宗,便是最好的例子。

心中思索著这些,便又听叶初桐道:

“正因天下灵穴有数,是以便是在大宗,许多道基血亲亦是无有机会,而莲花谷內的那口灵穴虽只能供养一人,可若为旁人知晓,那亦是天大的祸事。”

“是以祖师下令,后世门中弟子,决计不可外泄灵穴消息,便是怕潁川叶氏不念旧情。”

她看向李平河,眼中似有万般情绪:

“这些,李郎可能明白?”

李平河闻言不禁沉默,事到如今,他如何不明白,叶初桐说了这么多,便是在告诉他,她昔日不曾说出的苦衷,到底是何物。

“那,如今呢?”

李平河开口,反问道:

“昔日不能言说,为何今日却要告诉我?”

叶初桐沉默半晌,终究还是选择了坦诚:

“青河宗南下,莲花谷早晚也要暴露底细,我……亦不想你带著不甘坐化。”

李平河闻言,一时间却也不知该作何感想,摇摇头,转而问道:

“那鲜于琼呢?他也是与你一般情况?”

“应该不是。”

叶初桐见李平河一提而过,也便顺势回道:“九阳派灵穴当初应该也是毁了的,只是此处本便是宋国地力最盛之处,多年蕴养之下,灵穴有所恢復,应也正常。”

“鲜于琼不敢声张,多半也是怕外人知晓后盯上九阳派这口灵穴,若我所猜无错,九阳派內知晓其存在的,怕是不出一手之数。”

李平河点点头,又不禁好奇道:

“人仙道、地仙道我皆知了,那这天仙道又是何等情况?”

见李平河到了这般情形仍旧关切著修行之道,而非是她,叶初桐难掩失望,却还是认真回道:

“天仙道修成后,其实与人仙道、地仙道並无太大差別,唯独能不受拘束,自在不虚,至於修行之法,我也无从知晓,只知各人皆有不同……”

李平河不禁目露可惜,他倒是真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希望行天仙道。

却这时,叶初桐挽起鬢角青丝,语气轻鬆,似不经意问道:

“是了,李郎,当年你不愿留在莲花谷,如今,可还愿与我在莲花谷终老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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