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急。”
李平河吹著刚沏好的茶水,茶叶如尖旗升起,倒映著他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庞,他只是轻轻开口,匆忙赶来的赵元宵便觉心头一清。
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。
连忙躬身惭愧道:
“是,弟子冒失了。”
李平河笑著轻轻压手,让其在对面落座,又为他倒了一杯茶水。
赵元宵虽有些心急,也还是强令自己静下心来,捧起茶水,轻轻啜了一口。
直到听到李平河问道,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时,他才连忙放下茶水,仔细斟酌用词:
“前日青河宗遣了弟子三人,去往九阳派招降,九阳派自然不从,双方便斗了一场,结果派主韩湘和因法力不济重伤,其弟子吕崆倒是尽显斗法之能,以一敌三,竟是平分秋色,青河宗弟子见事不成,遂去。”
李平河放下茶水,轻轻叩著桌案,目露思索:
“韩湘和是鲜于琼的弟子,早年精修『洞阳擒拿掌』之术,法力精纯浑厚,尤善久战,如今又过二十几年,想必更臻圆满……能耗得他法力不济,这青河宗弟子应该不是凭了自己本事吧?”
“师伯明鑑。”
赵元宵心中暗暗惊嘆,这师伯简直就像是长了一双天眼,什么事都瞒不过他,点头道:
“那领头的青河宗弟子,持了一件水盂似的宝物,悬於顶上,法力源源不绝,且能生一水障,韩湘和的洞阳擒拿掌已至化境,可落在其上,却是半点也奈何不了,好在吕崆虽是韩湘和弟子,修的却是『纯一剑罡』,灵活强横,直刺其余二人,逼得青河宗弟子不得不罢手言和。”
听著赵元宵的描述,李平河神色平静,然而手中的茶水却微微波澜。
道基宝物!
必然是道基宝物!
几乎是第一时间,李平河的脑海中便跳出了这个答案。
原因无他,韩湘和能为九阳派之主,修为境界、应敌之能皆无须质疑,其所修洞阳擒拿掌也曾被他改良过,並无缺疏,却在自己最是擅长的法力上被人轻易击败,可能性实在不大。
退一步讲,洞阳擒拿掌的威能並不逊於当世绝大部分的攻伐法术,至少在炼气境界內,绝无可能被人无视。
而能做到这一点的,即便不是道基修士,也必然与道基有关。
再结合赵元宵所言之『水盂』,他几乎有七八成的把握,確定这便是他所寻求的道基宝物。
“应是水属……只是不知位处阴阳哪侧。”
李平河心中暗想,稍作沉吟,开口道:
“青河宗应有三位道基真修,如今招揽一方宗门,却只门下出面,未免有些托大……青河宗此般倒是有些不智了。”
赵元宵点头认可:
“確是不智,狮子搏兔亦该全力以赴,如今青河宗一击不成,抱霞宗、郴江剑派、莲花谷这三家,后面怕是未必会顺从了,也许是瞧不上咱们宋国。”
李平河頷首,这等事便不好说了,强国大宗,自然看不上小国宗门,哪怕双方高下其实更多取决於本国资源之多寡,但强国大宗往往只会觉得是自己努力的结果,而自然忽略实际环境的影响。
此人之本性,不因强弱而別,只因人而异。
“不过,也有一点值得斟酌。”
李平河想了想,开口道:
“青河宗既有扫清宋国七宗之念,合该由道基修士出面,以雷霆之势扫荡,不给七宗合力之机,以绝后患,此为便宜之法,不难决断,可道基修士至今却未有出面……”
赵元宵若有所思:“师伯的意思是,青河宗的道基真修,被困住了手脚,是以不得前来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李平河点点头:“也可能受了伤,也可能仍在武陵国,来的只是先头队伍,也可能不知深浅,故而如今只是打探。”
青河宗如今暴露出来的消息太少,是以他也无法判断其中情形。
“不过,暴露出来的消息少这件事,本身便代表了一些含义,青河宗,或许没有想像中那般强横。”
李平河总结道。
若青河宗真有那般强大,自无需刻意隱藏消息,反而大大方方展露出来,自能令人拜服。
赵元宵深以为然,又忧心道:
“师伯您之前说,让咱们固守以待,等他们动静,如今青河宗和九阳派已经开始行事,咱们又该如何?”
“继续等吧。”
李平河饮下一口茶水,耷拉的眼皮底下只有平静:
“若青河宗真是在试探,那就还早著呢……武陵国那边,你可儘快遣人过去,坐山观虎斗,也得看得明白才行。”
“弟子知晓。”
赵元宵连忙道,隨即便告辞准备离去。
“对了,把金光唤来。”
李平河吩咐道。
赵元宵一愣,很快应下。
不多时,金光骑在黑水牛背上,闯进了殿內,大喇喇道:
“老师,赵师兄说你叫我?”
李平河也不气恼,年轻时他在外行走,也教了一些记名弟子,颇是严苛,但到了如今这般年岁,见著这亲传弟子,那是怎么看怎么喜爱,这般心境年轻人或许难以理解,估计赵元宵这些后辈们也在暗自腹誹他这个当师父的,太会娇惯。
他当然也知道惯子如杀子,徒弟也不例外,但金光年纪虽小,行事虽莽,却知大是大非,並不妄为,偶有小错,无关大局,他也不愿苛责,坏了天性。
养一株大树,就得允许它生长出许多刺眼的枝条,而不是將它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模样,哪怕旁人不喜。
当然了,若是弟子闯下了祸,那也是他这个当老师的责任,这无从推卸,他也愿意承担,正因这份责任太重,是以多年来,他只真正收了这么一个弟子。
见得金光回来,李平河笑著招了招手:
“过来吧。”
黑水牛於是轻轻一甩,便將金光拋下,自个儿上前几步,舌头捲起李平河递来的茶水,仰头饮尽。
“好牛儿。”
李平河轻抚著黑水牛蹭来的脑袋,抚须大笑。
“老师,你、你怎地齁笔呢!”
金光大急,几个纵步便跳至李平河膝前,抱住大腿,扭头瞪了眼黑水牛。
李平河直摇头:
“不学无术,那是厚此薄彼。”
“是是是,厚此薄彼,厚此薄彼。”
黑水牛睁著汪汪的眼睛,倒是怕了这混世魔头,乖乖往后缩了缩,金光顿时得意大笑,对於李平河的教训也不太在意。
便这般玩闹了一阵子,李平河这才抚著金光的髮髻,开口问道:
“金光,你跟隨老师我多久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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