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灰色的表面,毫无光泽,却有暗哑的流光如同拥有呼吸的活物,在內部缓缓脉动。
一丝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寒意,正持续不断地从碎片表面渗透进他的皮肤,顺著血脉,流向四肢百骸。
那寒意里,有某种他无法理解、却隱约感到恐惧的东西。
正是这块从三號废墟遗蹟最深处、以几乎九死一生的代价换来的“神秘碎片”,让他的异能空间从最初可怜巴巴的十几立方米,艰难地、一点点地扩张到了如今近百立方。
可林夜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
在这个缓慢而確定地吞噬著一切希望与温度的末世里,这点依仗,薄如悬於深渊之上的蝉翼。
一阵稍大的风,就能將它撕裂;一次稍重的呼吸,就能將它吹散。
“夜哥!夜哥!你在里面吗?”
就在这时,一个刻意压低的、裹著虚偽关切的嗓音,像只骯脏而狡猾的老鼠,从废墟另一侧扭曲的阴影里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。
闻言,林夜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——连伤口那持续不断的抽痛,都被这股骤然涌起的冰冷警醒盖过。
是王强,那个在地下集市里,总用油腻笑容和浮夸承诺编织关係网的前保险销售。
他的声音,此刻听起来就像涂了蜜糖的钝刀片,正在小心翼翼地切割著寂静。
“我们搞到抗感染的药了!夜哥,撑住啊!”
另一个更直愣、更愚钝的声音紧接著响起。
是李峰,前建筑工人,有一把子被末世打磨得更粗糙的死力气,却少了对应的心眼。
轻易就被王强那套似是而非的“生存哲学”圈成了唯命是从的跟班,像一头被牵著鼻子走的牛,浑然不知前方是悬崖。
然而听见两人的话,林夜的心,却无声地向冰冷的深渊沉去。
两天前,他的確曾因伤势初显,而委託这两人帮忙留意药物。
但此刻,这“时机”巧合得令人齿冷。
他躲入这处临时掩体不足三小时,伤口恶化至肉眼可见的临界点,他们便“恰好”寻得了良药,又“恰好”如此精准地寻觅而来。
空气里瀰漫的,绝非希望的气味,而是铁锈、尘灰与精心布置的陷阱所特有的、那股腥甜的寒意。
想到这,林夜缓缓侧过头,將右眼贴近水泥柱上一道天然形成的、龟裂的缝隙。
五十米外,三个身影正借著残垣断壁的掩护,呈一个粗糙却有效的楔形阵势,悄然向这边逼近。
王强打头,只见他那肥胖的身躯在瓦砾间移动时,显出一种与体型不相符的、令人不適的灵活;他脸上掛著虚偽的笑容,一双细长的眼睛正精於算计地转动著。
李峰紧隨其后,脚步沉重,踢起少量碎石;瘦削的脸上颧骨高耸,薄唇紧抿,一双闪躲的眼神却暴露了此时內心的不安,只是他自己,还浑然不觉正在踏入怎样的深渊。
而將目光落在最后那人的轮廓上,则林夜的瞳孔都不由骤然收缩。
是一个光头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狰狞伤疤,浓密的络腮鬍衬得那张脸更加粗獷;他穿著半旧但保养完好的战术背心,腰间枪套里,制式手枪的黑色握柄在残阳下反射出冷酷的光。
竟是搜索队的人。
真相,如同浸透冰水的钢针,瞬间刺穿林夜心中的所有侥倖。
他被卖了。
用他的命,去换几张轻飘飘的承诺,或者几块能暂时填充胃囊的压缩饼乾,这就是末世,人命的价格,有时也不过如此。
“夜哥,別硬撑了!”王强的声音还在继续表演著那种浮於表面的焦急,“血雨病毒感染,必须二十四小时內用药压制!我们真找到药了!”
李峰也跟著帮腔,语气里竟还带著几分被他自己误解为“义气”的、真实的担忧:
“是啊!夜哥!天快黑了,晚上这地方……根本不能待人……”
见状,林夜没有动。
同时他的目光如最精密的扫描仪,冰冷而迅速地掠过周遭每一寸地形。只见左侧十五米,一个半塌陷的地下停车场入口,像怪兽张开的、漆黑的大嘴。
而右侧二十米,是建筑废料和扭曲钢筋堆积而成的、不规则的“山丘”。
最后身后,则是足有十米高的、完全断裂的墙体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包围圈,是一处教科书般的猎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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