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清寧宫正殿门口,灯笼在风里晃的厉害。

他正要让门口的小太监通传。

突然,一声怒骂猛的从门帘后面炸了出来,声音大的嚇人!

门口的宫女太监一个个把头埋的死死的,大气都不敢出。

朱见深抬手,做了个噤声的动作。

小太监立刻闭嘴,缩到了一边。

朱见深悄悄靠近门帘,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

是皇祖母的声音,里面全是压不住的火气。

“你让其他人殉葬我不管,凭什么有汪氏!”

孙太后的声音震的整个大殿嗡嗡作响。

“当年她为了保住深儿的位子,连皇后都被废了!”

砰的一声,是茶杯砸在桌上的动静。

“在冷宫里受了整整五年罪,不到三十两鬢都白了!这些你全都忘了?”

朱祁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很低,透著一股心虚。

“母后息怒,儿臣……儿臣並非忘恩……”

“你没忘恩?哪你咋想的?”

孙太后直接吼了回去。

“她还带著两个女儿!你现在让她去死,那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?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
里面沉默了好一阵。

朱祁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彻底软了下来。

“是儿臣想的不周到,儿臣这就收回成命,免了汪氏的殉葬。”

孙太后重重的哼了一声。

“赶紧派人去传口諭,把名字给我划了!”

殿里的声音总算平息了。

朱见深站在寒风里,脑子乱成了一锅粥。
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刚推出结论,这位祖母是勒死叔叔的凶手。

她杀人时,冷酷无情。

可现在,他又亲耳听到,为了保下一个有恩於他的废后,把皇帝骂的狗血淋头。

到底哪个才是她?

是那个躲在幕后操弄生死的女强人,还是这个拼命护著晚辈的皇祖母?

朱见深仰起头,看著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。

他懂了。

这两个都是她。

在这座皇城里,亲情也有,但永远要排在利益之后。

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,她就是最慈祥的长辈。

一旦威胁到皇权的根基,她就是索命的修罗!

这就是皇家,这就是吃人的政治!

朱见深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,把心里所有的翻腾都死死压下去。

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温顺的表情,眼神也重新变得柔和,这才对旁边的小太监点了点头。

小太监立刻挺直腰板,扯著嗓子喊道。

“沂王殿下到——”

门帘掀开,一股带著檀香的暖气扑面而来。

朱见深跨过门槛,走了进去。

大殿里的气氛已经恢復了正常。

孙太后坐在上首,朱祁镇坐在旁边椅子上,正端著茶碗喝茶。

朱见深走上前,规规矩矩的撩起袍子,跪下磕头。

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,给父皇请安。”

孙太后脸上的火气消失的乾乾净净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的无比慈祥。

“快起来,快起来。外头风那么大,怎么穿这么少?来,到祖母这儿来,让祖母摸摸手冷不冷。”

朱见深站起身,听话的走到孙太后身边。

孙太后拉住他的手,用自己温暖的手掌给他搓了搓。

“还好,没冻著。”

她笑著看向桌上的饭菜。

“今天读什么书了?累不累?祖母让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鱸鱼。”

朱见深低著头,表情恭敬,看不出一点异样。

“回皇祖母,今天读了《论语》,不累。”

朱祁镇在一旁放下了茶碗,脸色还是有点不好看,但也没再提刚才的事。

三个人围著桌子开始吃饭。

孙太后还和以前一样,不停的给朱见深碗里夹菜,眼神里全是疼爱。

朱见深大口的吃著饭,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,祖母问什么,他就答什么。

大殿里一片其乐融融,好像刚才的爭吵和那道要命的圣旨,从来就没存在过。

晚膳结束。

朱见深走在回偏殿的夹道里,夜风更冷了。

他回到屋里,没让万贞儿伺候,自己脱了外衣,坐在窗前。

屋里黑漆漆的,没有点灯。

他在黑暗里安静的坐著,听著窗外呜呜的风声。

这座紫禁城,就是一个巨大的戏台。

人人都是戏子,人人都在演戏。

有人演的好,把刀子藏在笑容里。

有人演的差,把什么都写在脸上。

无论是冰冷的南宫、西苑,还是温暖的乾清宫、清寧宫,到处都是算计。

即便面对最亲的人,也绝不能放鬆一丝一毫的警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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