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氏占据荆州北境已近十年,我马氏虽未受大害,却也从未被曹氏真正信任。”马秉抚须道,“景升公在时,荆襄士族何等风光。曹氏来后,蒯越鬱鬱而终,蔡瑁死於非命,其余各家不过苟且度日罢了。”

他抬眼看马良:“你既已隨了刘玄德,马氏便隨你。只是季常,你须得替马氏向刘封將军討一句话——襄阳世家的田產宅邸,可能保全?”

马良正色道:“副军將军来时,便已有言在先,只要世家不反,衷心投靠,各家田亩房產,皆秋毫无犯。”

马秉点了点头。当夜,他便以马氏族老的身份,派人向蒯氏、庞氏、习氏等几家递了帖子。

宴席设在马氏老宅的正堂。

马良並未刻意铺张,案几上摆得是襄阳本地的蒸鱼、炙肉和时蔬,酒是马家窖藏多年的陈酿。

堂上灯火通明,却只设有五席——马良自己居主位,对面四席分別坐著蒯氏的蒯钧、庞氏的庞林、习氏的习朗,以及向氏的家主向充。

这四家,便是襄阳城中真正能左右局势的势力。

蒯氏自蒯越、蒯良兄弟起便主掌荆州军政,刘表在时,蒯越便是荆州別驾,权倾一时。曹操取荆州后,蒯越虽被征入朝,但蒯氏在襄阳的田產人脉並未受损。

庞氏则是庞德公、庞统的族人,庞统虽已战死雒城,庞氏在襄阳士林中的声望仍不容小覷。

习氏世代经商,把持著汉水沿岸大半的船运和粮贸。向朗本人曾在刘表帐下任临沮长,后隨刘备入蜀,其族人向宠更是刘备帐下督军,向氏与蜀汉本就渊源颇深。

这四家人坐在一起,便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马良举盏,先敬了一圈。他的开场白说得很坦荡,没有半分遮掩。

“诸位与季常皆是故交,有些话某便直说。襄樊已陷,曹仁授首,吕常自尽,城中曹军或降或溃。这荆州北境,自南乡郡到穰城,乃至襄樊,已尽在我军掌握。”

他放下酒盏,目光扫过席间:“诸位心中想必皆有疑问。刘副军取襄樊后,是要长守,还是暂据?若曹操发兵来攻,刘副军能否守得住?若守不住,诸位的田產家业、族人性命,又当如何自处?”

这话说得太过直接,连蒯钧都微微坐直了身子。

马良未等他们回答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堂中,命人抬出一幅舆图,悬掛在正堂屏风上。那是一幅汉水沿岸的山川地形图,每一处渡口、每一条支流、每一座城池都標註得清清楚楚,乃马良凭记忆和旧日典籍亲手绘製。

“诸位请看。”

马良的手指落在舆图最西端。

“此处是汉中。自刘公玄德称汉中王以来,汉中已是蜀汉根基之地。军资粮草、兵马器械,皆出於此。”

他的手指沿著汉水向东移动,经过上庸、房陵,停在南乡。

“此处是南乡。征北將军申耽申已据守此地半月,而刘副军帐下寇尊所部,正率主力合义民联军向南乡靠拢,不日將与申征北合兵。武关方向,曹军夏侯尚部,再难东进一步。”

手指继续向东,越过丹水,落在穰城。

“穰城,宿將田豫驻守。”

再向东,是樊城。

“樊城,刘副军亲手攻取,曹仁授首之地。”

樊城对岸,便是襄阳。

“襄阳,诸位此刻所在之地。”

马良手指自汉中一路划到襄阳,在舆图上划出一条沿著汉水蜿蜒东去的线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席间四家的代表,目光沉静而锐利。

“诸位可看明白了?”

庞林最年轻,也最先开口:“汉水,你们控住了汉水中上游!”

“不错。”马良点头,“从汉中到襄阳,汉水沿岸所有要地,已尽入我手。这意味著什么,诸位比我更清楚。”

他转身再次指向舆图:“襄阳是汉水中游最大的商埠。诸位世居此地,世代的田產、商船、粮仓、货栈,无不依赖汉水。向上游,可通汉中、上庸;向下游,可达江夏、江陵。这条水道,便是荆州北境经络所在。”

马良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席间眾人心上。

“如今这条经脉,已握在刘副军手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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