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放饭时,伙房照旧给许清盛了满满一大碗肉食。

红烧肉、荷包蛋,油亮亮的,热气裹著肉香往四处飘,勾得满院子的师兄弟都往这边瞟。

“又吃肉......“角落里有人压著嗓子嘟囔,“一个到不了暗劲的人,吃那么好有什么用。”

“就是,给瞎子点灯,白费蜡。”另一人接茬,筷子在碗里戳得噹噹响。

“嘘,小声点,人家听见了。”

“听见就听见,我说的是实话。武馆的银子又不是大风颳来的,花在这种人身上......”
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飘进许清耳朵里。

许清端著碗,面不改色地吃著,一口肉,一口大白馒头,嚼得认真,咽得踏实。仿佛那些话只是耳边飞过的几只苍蝇,不值得抬手赶。

秦良坐在他旁边,嘴里塞著白菜豆腐,含糊不清地说:“这些人,就是眼红。你半炷香桩功入门,他们行吗?不行。所以他们只能嘴上过过癮。”

许清笑了笑,没接话,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秦良碗里。

秦良眼睛一亮,嘿嘿笑了两声,一口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,眯著眼嚼了半天,捨不得咽。

......

角落石碾上,周文和徐庆面对面坐著。

周文扒拉著碗里的白菜豆腐,筷子挑挑拣拣,眼神却带著几分戏謔,朝许清的方向努了努嘴:

“徐师弟,吴师兄可是明確说了,內院的消息是真的,你那个打鱼的表弟,顶天就是个明劲。”

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藏著幸灾乐祸:“看见没?吴师兄现在都不正眼瞧他了。”

徐庆没接话。

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,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,没吃几口。

昨天休沐回家,他娘佟氏拉著他,脸上带著少有的愁容,说了一件事:青蛟堂的陈江又去二叔家的包子铺发浑了,还差点动了手。

他娘还说,陈江隔三差五就去骚扰,眼瞅著铺子里的生意变差了,好些老主顾都不敢来了。

徐庆当时听著,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心疼二叔二婶,而是他算盘打得清清楚楚:二叔家的包子铺生意不好,挣的钱就少。挣的钱少,他以后能花的钱就少。那都是他的钱,怎么能让別人搅黄了?

今早一到武馆,他就把这事跟吴明远说了。

吴家是县城的大族,青蛟堂的人不敢招惹。只要吴明远肯开口说句话,陈江保准再也不敢放肆。

在徐庆看来,这就是吴明远一句话的事,跟放个屁一样简单。

可吴明远听完,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说了句“知道了”,不咸不淡的,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。

徐庆心里七上八下的,一上午都没心思练拳。

“徐师弟,给你说话呢。”周文拿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,笑著打趣,“你咋还不高兴?难道是替你表弟担心不成?嘖嘖,你们还真是兄弟情深啊......”

徐庆脸色变了变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硬邦邦地从喉咙里挤出来:

“周师兄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跟那个打鱼的一点关係都没有。他吃我二叔家的,喝我二叔家的,我还想找他算帐呢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他算什么东西。”

“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徐庆端起碗,扒了一口饭,把话题岔开了。米饭堵在嘴里,嚼了半天,咽不下去。

……

吃完饭,许清换了身乾净衣裳,出了武馆大门,往小姑家的包子铺走去。

还没到包子铺,远远地,他就看见了那个让人噁心的身影——

陈江。

那人正靠在包子铺的柜檯边上,半边屁股搭著柜檯,满脸通红,酒气隔著半条街都能闻到。

他嘴里叼著根牙籤,翘著二郎腿,一只脚还在那儿抖,嬉皮笑脸地说著什么。

眼睛一个劲儿地往许燕身上瞟,那眼神,像一条癩皮狗看见了肉骨头,黏糊糊的,甩都甩不掉。

许燕埋头忙手里的活,脸色铁青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一眼都不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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