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恪从御书房出来,沿著太液池走了一段路,秋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凉颼颼的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在丈量脚下的石板。李安跟在后面,不敢出声打扰。

他心里不平静。

长孙无忌不是程咬金,不是秦琼,不是那些眼红的达官贵人。那些人有程咬金骂回去就行了,但长孙无忌不一样。他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,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物,是凌烟阁功臣之首。他说想管这桩生意,不是商量,是试探。试探李世民的底线,也试探这桩生意的虚实。

李恪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长孙无忌。永徽四年,他诬陷李恪谋反,赐死,年仅三十四岁。那个人,是笑面虎,是绵里针,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客。表面上温文尔雅,背地里心狠手辣。

这一世,他绝不会让长孙无忌得逞。但他现在才十一岁,不能硬碰硬。长孙无忌是齐国公、尚书右僕射,位高权重,朝中门生故旧遍布。李恪一个十一岁的皇子,手里没有实权,没有势力,拿什么跟他斗?他需要一面大旗,一面让长孙无忌不敢轻举妄动的大旗。

他想到了李渊。

李恪停下脚步,站在太液池边,望著水面。池水被秋风吹皱了,倒映著灰濛濛的天,波纹一层一层地盪开去。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转身,大步往回走。李安跟在后面,一头雾水。

“殿下,您去哪儿?”

“回御书房。”

御书房里,李世民还在批奏摺。龙案上堆著一尺多高的奏摺,他一本一本地看,不时提起硃笔批几个字。看到李恪回来,他放下笔,有些意外。

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
李恪跪下,把在路上想好的主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“父皇,儿臣有一个办法,能让长孙舅舅不再打这桩生意的主意。”
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,目光里有一丝好奇:“说。”

“把这桩生意,掛在太上皇的名下。”

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动,没有说话。

李恪继续说:“父皇,这桩生意掛在谁的名下,都会有人眼红。掛在程將军名下,有人说他与民爭利。掛在父皇名下,有人说朝廷与民爭利。掛在儿臣名下,儿臣年纪小,压不住。但掛在太上皇名下,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”

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李恪知道,父皇在权衡利弊。

“太上皇是大唐的开国皇帝,是您的父亲。谁敢说太上皇与民爭利?谁敢打太上皇的主意?长孙舅舅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动太上皇的东西。”

李世民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“而且,”李恪抬起头,看著李世民的眼睛,“父皇,这桩生意掛在太上皇名下,还有一个好处。太上皇退位这些年,心里一直不痛快。他知道自己是被儿子赶下台的,虽然嘴上不说,心里憋著一口气。您把这桩生意掛在他名下,等於告诉他——父亲,儿子没有忘了您。您的用度、您的体面,儿子都记在心里。”

李世民的表情变了。不是生气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深沉的情绪。他想起上次在大安宫,父亲说“世民,朕为你感到骄傲”的时候,他眼眶红了。父亲退位四年多,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有咽下去。他把生意掛在父亲名下,父亲嘴上不说,心里一定会高兴。

“你觉得,你皇祖父会答应?”李世民问。

“儿臣去说。”李恪说,“皇祖父疼儿臣,儿臣开口,他不会拒绝。”

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
“朕怎么没想到这一层?”

“父皇日理万机,这些小事儿臣来想就行了。”

李世民点了点头:“行。就按你说的办。你皇祖父那边,你去说。需要什么,朕给你准备。”

“不用。”李恪笑了笑,“儿臣带一坛琼浆去就行了。皇祖父好酒,有好酒就好说话。”

李世民也笑了,摇了摇头:“你倒是会投其所好。”

李恪从御书房出来,没有回偏殿,直接去了大安宫。他让李安从偏殿取了一坛最好的琼浆——二馏原浆,五成烈,兑水后醇厚绵长,是李渊最喜欢的。李安抱著酒罈跟在后面,脚步匆匆。

大安宫里,李渊正坐在窗边翻棋谱。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张德在旁边伺候著,茶炉上煮著水,咕嘟咕嘟地响。

“孙儿给皇祖父请安。”李恪走进去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。

李渊放下棋谱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来了?坐吧。”

李恪没有坐,而是跪了下来。

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什么事?起来说。”

李恪没有起来。他跪在地上,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——长孙无忌想插手酒的生意,父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,他担心这事迟早会闹到朝堂上,所以想借皇祖父的名头,把这桩生意掛在太上皇名下。

“皇祖父,孙儿知道这是在借您的威名。”李恪抬起头,看著李渊,“但孙儿实在没有办法了。长孙舅舅位高权重,朝中门生故旧遍布,孙儿一个十一岁的皇子,斗不过他。只有皇祖父能压得住他。”

李渊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放下。

“你起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

李恪站起来,看著李渊。

“朕答应你。”李渊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那酒的方子,就说是朕年轻时候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,窖藏了三十多年。程知节只是代卖,真正的东家是朕。谁要是想打这桩生意的主意,让他来找朕。”

李恪心中一喜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谢皇祖父!”

“行了,別磕了。”李渊摆了摆手,“朕答应你,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,是因为你是朕的孙子。”

李恪站起来,眼眶有些发酸。他知道皇祖父疼他,但没想到皇祖父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
“皇祖父,孙儿以后每月给您送二十坛琼浆。”

李渊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这还差不多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二十坛不够,三十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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