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手指,指尖泛著一层极淡的、几乎透明的清光,轻轻点在他的眉心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那指尖涌出,顺著眉心灌入。
老母正在传授他这门隱身法!
林野浑身一震,闭上眼,任由那股洪流在识海中铺开。那不是破坏性的灌输,而是一种极温和、极精准的传递,像是一位老匠人把手艺传给徒弟,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到位,每一个关窍都点到即止。
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那种“切断因果”带来的感觉,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有误。
切断,是一个不准確的词。
切断是暴力的,是不可逆的。这更像是一种认识论的遮蔽,存在本身没有被否定,被否定的是“被看见”的缘分。
老母没有从因果网中把自己刪除,她只是成为了因果网上的一个盲点。
世界照常运转,她也在其中,只是关於她的一切信息,都被无声地过滤掉了。
她不破坏日常性,不扰动世间相。这才是佛家“不坏世间相”的中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野睁开眼。
金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,隨即敛去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退后半步,对著老母深深一礼。这一礼,比之前所有的礼都深,都重。“多谢老母传法。”
老母受了这一礼,微微頷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那张慈祥的脸上,笑意依旧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我感受了你这『间隙行走』,却是会了。”她说,语气隨意,“不好白占你便宜,也还你一门神通。”
她顿了顿,藤杖在青石上轻轻一顿,话锋忽然一转。“还有一件事。你这间隙行走,既叫『行走』二字,那便是用来赶路的。”
她抬起眼,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,忽然没有了任何玩笑的意味。“停留之时,还是儘量少用吧。”
林野一怔,茫然地看著她。
老母却没有解释,只是转过身,拄著藤杖,望向远处的海面。海风拂过,那张侧脸在晨光中看不分明。
他低下头,开始回顾每一次在间隙中的停留。
长安,山路,观音禪院,高老庄……一次又一次。
他在间隙中蹲守,在间隙中等待,在间隙中藏身。
间隙行走对他来说,不仅是赶路的手段,更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。
只要躲进“之间”,就能隔岸观火,就能置身事外,就能万法不加於身。
可此刻老母的话像一盆凉水,从头顶浇下来。
他忽然意识到了,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盲点……
他在间隙中越久,越分不清“在”与“不在”!
一个人如果长时间保持在“不存在”的状態,他的“存在”本身就会开始变得模糊!
间隙行走,本不该是他这个阶段能领悟的神通……
是传道之地的特殊,才能让他越界悟得。
而他却一直没意识到其中的危险。
原始天尊给的茶里面有生生之力,老母给的蟠桃加固了生生之力,这……不是巧合!
寒意从心底涌起。
不是恐惧。
是后知后觉的庆幸……庆幸已经有人替他看清了这一点,並且悄悄为他铺好了应对之策。
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见老母抬手一拂。
隱身法散去。
远处潮音阁方向,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踏云而来。
观音过来了。
林野心中一紧,下意识整了整衣袍。方才在潮音阁里“偷窥”的那一幕还歷歷在目,虽然观音不知道,但他总觉得心虚。
那朵祥云落在沙滩上,观音从云上走下来。
晨光正好照在她身上。
白衣素净,赤足踏沙,正是今早在铜镜前反覆端详的那个模样。
她手里捧著净瓶,杨柳枝斜插在瓶中,面色平静如初,看不出喜怒。
但她目光触及林野时停了一瞬,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那眼神像是在说:你怎么在这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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