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音的“善”字在壶天中迴荡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,许久才渐渐平息。

悟空坐在竹椅上,目光落在林野身上,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东西。

不是感激,不是佩服,而是一种“我懂你了”的默契。

林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,转过头,对悟空笑了笑。没有多说什么,有些话,不需要说。

黑熊精缩在角落里,鼻头的酸意还没完全散去。他偷偷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,假装被灰尘迷了眼。

没人再提刚才那场辩法。

林野不是没眼色的人,任务已经完成,当然不会逼著菩萨说谁更“慈”。悟空和黑熊精更是巴不得林野不要再“作死”了。

悟空清了清嗓子,抓起桌上最后一把花生米,往嘴里一塞,含混不清地说:“小土地,你这素斋……还行吧。就是缺了点肉。”

林野笑眯眯地给他续了一杯酒:“大圣將就些,我这壶天刚开张,连锅碗瓢盆都是赊来的。”

悟空“嘿”了一声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
黑熊精见气氛缓和了,也壮著胆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敬了悟空一杯。悟空倒也没嫌弃,碰了碰杯,算是认了这门交情。

三人说笑几句,一时间倒也宾主尽欢。

酒过三巡,观音站起身来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林野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审视,没有戒备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认可,又像是期待。

林野连忙起身,拱手一礼。

观音微微頷首,莲台升起,化作一道清光,飘然出了壶天。

竹叶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在跟她告別。

悟空把袈裟往肩上一搭,也站了起来,拍了拍林野的肩膀:“小土地,俺老孙先走了。师父还等著袈裟呢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那城隍庙,有空俺老孙去坐坐。”

林野笑道:“隨时恭候大圣。”

看著悟空要跃走,林野又赶忙喊了一句。

“大圣,取经路上,无论遇到了什么事,尽可来寻我。”

悟空摆摆手,纵身一跃,化作一道金光,消失在壶天出口。

壶天里安静下来。

林野看著空荡荡的石桌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转头看向黑熊精,笑眯眯地说:“走吧,回两界山。”

黑熊精连忙站起来,整了整那件青布短衫,跟在他身后。
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壶天。林野收了袖口,架起祥云,往两界山方向飞去。

黑熊精跟在他身后,驾著一团黑风,不紧不慢。

云层之上,风很大,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林野飞在前面,忽然侧过头来,问了一句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黑熊精愣了一下,挠了挠后脑勺:“我……没什么姓名。之前只用本相,自称熊羆。旁的妖怪叫我黑风王,也不是正经名字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著几分赧然:“不若大人给我取个名字吧。”

林野看了他一眼,心中微微一动。

这黑熊精虽是妖怪,却有一颗赤诚之心。三百年来浑浑噩噩,如今幡然悔悟,倒也不晚。

他想了片刻,开口道:“《诗经》有云:惟熊惟羆,男子之祥。又说:吉梦维何?维熊维羆。熊羆者,男子之祥,亦为勇毅之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著黑熊精:“你既以熊羆为本相,又愿皈依正道,我便给你取个名字:熊毅。毅者,果决坚韧,有始有终。愿你从今往后,不再浑噩,行得正,站得直,对得起这份勇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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