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这话,並不急著追问,反而直起身子,若无其事地替江辞续了半盏茶——那茶盏方才被他自己倒得半满,此刻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添了一些。
她又隨手拈了一颗蜜饯放在茶碟边,像是什么要紧事都没说过一般。
“若是公子只图听曲,那也无妨。瑶姬姑娘待会儿还要再弹两首,公子坐著听就是了,茶水鲜果都是算在茶围里的,不另收钱。若是……公子动了旁的心思,那便得跟老婆子我说一声,我好替公子安排。”
她抬起眼,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江辞的衣料和腰间荷包的成色,那目光极快,快得像没看过一样。
而江辞仍是低著头,像是那杯茶里能看出什么花来似的,耳尖的薄红还未褪尽。
老鴇心里有了数,面上却丝毫不露,只微微退后半步,双手交叠在身前,脸上又恢復了方才那副不卑不亢的笑模样,安安静静地等著。
可就在此时,不知哪里来的威风吹过,扬起了瑶姬的面纱,她停下了手中的弹奏,按住了面纱。
可江辞看到了,那位姑娘的嘴角,有一颗淡淡的美人痣。
而那颗痣的位置,和千面一模一样。
千面虽有千人千面的能力,但嘴角的痣无论是易容还是胭脂都不知为何而无法抹去。
江辞再次乾咳了几声。
“……梳拢之夜。”江辞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而生涩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“起价……多少?”
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耳尖又红了一层。这一次不是拘束,是紧张——他从未参与过这种事,甚至不知道“出价”是怎么个出法。
老鴇的眼睛亮了。
“公子果真有意?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抽出一柄小小的象牙算筹,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梳拢之礼,起价纹银三百两。每叫一次价,加五十两。今晚戌时三刻,在二楼东厢的『暖香阁』开拍。届时会有小廝来请公子移步。”
她说完,將象牙算筹推到江辞手边,算筹上刻著一个“乙”字。
“这是乙字號牌。公子若是想好了,戌时二刻之前,將这块牌子交给门口的小廝,便算作入了竞拍的席位。若是不来——”
她微微一笑,將那碟蜜饯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——那也无妨,老婆子我今儿个说的话,公子全当没听过便是。”
江辞垂眼看著那枚象牙算筹,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三百两。
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一千两,而能在这里的人,都是非富即贵,一千两一定拿不下。
虽然不知道为何千面突然在这里当起了花魁,但只要拍下来一问便知。
但银子不够……对了!
“帮我安排一处房间,时辰还早,我小憩一会。”
老鴇笑得更开心了,立刻招呼道:“阿萝,送公子上楼休息。”
这位名叫阿萝的姑娘约莫十三四岁,梳著双环髻,穿一身水绿色的比甲,眉眼清秀却不张扬。她快步走过来,先对江辞福了福,声音清脆得像颗豆子落在瓷盘里:“公子这边请。”
阿萝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在打量一个稀罕物件。江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乾咳了一声,阿萝便立刻转过头去,抿著嘴偷笑了一下。
“公子,到了。”
阿萝停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,推开雕花木门,侧身让到一旁。
房间里点著一盏灯,光线昏黄而柔和。一张架子床靠墙摆著,青纱帐幔半挽,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。桌上放著一壶茶和两碟细点,茶还冒著热气,像是早就备好了的。
阿萝站在门口,没有跟进来,只脆生生地说了一句:“公子好生歇著,戌时二刻阿萝来请公子。”
待阿萝走后,江辞关上了门,而后拿出了传音符。
“商人,一炷香后,软玉轩后院假山处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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