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降价
天刚亮,院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周秀云和吴玉兰,几乎是同时从炕上爬起来的,熬了一夜,她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脸上写满了焦灼。
“卫国!你……你上哪儿去了?你没事吧?”
周秀云几步衝上来,声音带著哭腔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从头到脚地打量,生怕他也少了块肉。
林卫国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,他没回答,只是將手里一直攥著的、已经空了的军绿色暖水瓶递给母亲:
“娘,再去烧一壶开水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妻子担忧的脸,落在炕边。
大哥林卫东已经醒了,正挣扎著想坐起来,一动弹就疼得齜牙咧嘴。
林卫国大步走到炕边,俯下身说道:
“哥,还能动不?”
林卫东愣住了,他以为三弟会问他伤得重不重,或者咬牙切齿地发誓报仇。
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能……能动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能动就行。”
林卫国直起身,“今天你跟我再去一趟县城。不用你动手,不用你说话,你就往那一站,当个门神就行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,还攥著他胳膊不放的周秀云。
“秀云,去厨房,把咱家最快的那把切菜刀找出来,再找块磨刀石,给我磨,磨到能吹毛断髮。今天,有大用。”
去县城?
还带著一身伤的大哥?
还要磨刀?
这是要去拼命吗?
“卫国,你疯了!”
老爹林长山把菸袋锅在鞋底上“梆梆”磕了两下,终於开了口,“人家五六个人,手里都拿著傢伙!你带你大哥去送死吗?”
林卫国摇了摇头,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,亮得惊人:
“爹,放心。我们是去卖鱼,不是去打架。生意场上的事,得用生意场上的规矩来办。”
周秀云看著丈夫坚毅的侧脸,咬了咬嘴唇,最终还是鬆开手,转身快步走向了厨房。
很快,院子里就响起了“唰…唰…唰…”的、极有节奏的磨刀声。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手推车,再次出现在了,通往县城的土路上。
林卫国在前面推著,车上是两只装满了水和活鱼的大木桶,比昨天更多,更沉。
一瘸一拐的林卫东跟在车旁,帮著稳住车身。
而周秀云,则提著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,快步跟在丈夫身后,布包里,是那把磨得鋥亮的快刀。
一个多小时后,他们抵达了西关集市。
林卫国一眼就看到,昨天大哥摆摊的那个位置,也是整个集市最显眼的位置,此刻正空著。
周围几个卖菜、卖杂货的摊贩,正凑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,不时还朝著派出所的方向指指点点。
“听说了吗?昨晚西郊老粮库那边,让人给一锅端了!”
“可不是嘛!听说抓了二十多號人,黑子那伙人正好在里头,当场就给銬走了!”
“该!这帮挨千刀的,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!这下好了,看他今天还怎么来收钱!”
林卫国听著这些议论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为人察的弧度,隨即又恢復了平静。
他没有参与任何討论,只是拍了拍大哥的肩膀,示意他停下。
“哥,就在这儿。”
他指的,正是那个最显眼,也是昨天黑子耀武扬威的摊位。
这里是集市入口,人流量最大,视野最好,谁先占了,谁就占了先机。
林卫东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畏惧,但看到三弟那沉稳的眼神,他还是咬著牙,將车上的两个大木盆费力地搬了下来,一左一右,摆得敞敞亮亮。
林卫国又从车上抽出一块洗得发白的乾净油布,铺在两个木盆之间,一个简易却整洁的操作台便搭好了。
周秀云则默默地將那个布包,放在操作台上,一切准备就绪。
“当!”
集市开市的铜锣声响起。
周围的摊贩,还在慢悠悠地整理著自己的摊位,林卫国已经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杆,用尽全身力气,朝著刚刚涌入集市的人群,爆发出了一声洪亮的吶喊:
“活鱼!碱水湾的大活鱼!今天便宜卖,八毛一斤!现场给您收拾乾净,拿回家直接就能下锅!”
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穿透力,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。
“八毛?我没听错吧?昨天老刘头那儿还卖八毛五呢!”一个挎著菜篮子的大婶立刻被吸引了过来。
“啥?还给收拾乾净?”另一个大爷也凑了上来,满脸好奇,“咋个收拾法?”
在那个年代,买鱼就是买活鱼,回家自己去鳞开膛,弄得满屋子腥气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林卫国这“增值服务”,对这些终日操劳的家庭主妇来说,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人群瞬间就围了上来。
林卫国对著妻子,递了个眼色。
周秀云心领神会,她利索地从木盆里捞出一条三斤多重、活蹦乱跳的大草鱼,左手摁住鱼头,右手拿起那把磨得雪亮的快刀。
只见刀光一闪,“啪”的一声,鱼头被拍晕。
隨即,刀背逆著鱼身飞快刮过,细密的鱼鳞如雪片般落下,却没有一片飞溅到油布之外。
紧接著,开膛、去鳃、除內臟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短短半分钟,一条收拾得乾乾净净的白嫩鱼肉,就呈现在眾人面前。
“好!这闺女手脚真利索!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。
生意,就这么火爆地开张了。
就在林卫国和周秀云忙得不可开交,林卫东站在一旁,看著眼前这番景象,激动得眼眶发红时,一个阴冷的声音,硬生生挤进了这片火热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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