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天里,林卫国几乎吃住,都在野泡子边上。

白天在刺骨的冷风里,盯著网箱里鱼苗的摄食情况,记录水温;夜里就裹著硬邦邦的旧棉大衣,蹲在泥滩边上啃著,掺了野菜的苞米麵饼子,一边听著风吹芦苇的沙沙声,一边看著水面上,偶尔泛起的波光发呆。

这看似枯燥乏味的熬日子,反倒让他那颗焦躁的心,一点点沉寂、踏实下来。

苞米麵饼子剌嗓子,就著一口凉透的井水咽下去,从食管一路凉到胃里,这就是一分耕耘,一分收穫的真切滋味。

到了第三天晌午,远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,老式吉普车朝著这边驶来。

车还没停稳,副驾驶的车门,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推开了。

张德才竟然从车上跳了下来,脸上的阴霾,比起前几天扫空了不少,甚至带著几分阴惻惻的得意。

他转身和司机从后座上,合力搬下两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塑料桶,桶口还插著,连接可携式蓄电池的小型增氧泵,咕嚕嚕地冒著致密的气泡。

紧接著,周站长陪著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、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走下车。

老陈也背著他的检测箱跟在最后。

“小林,赶紧过来!”

周站长快步走到红绳警戒线边,伸手向林卫国引荐,“县里原本要来的李副县长临时去省里开会了,这位是主管咱们全县大农业的宋建国副县长。宋副县长听说你这里的『草药疗法』,特意抽时间亲自带队来考察。”

林卫国迎上前去,目光快速扫过,这位宋建国副县长。

这人双手骨节粗大,手掌內侧带著常年握农具留下的老茧痕跡,脚上的黑色布鞋沾著泥,显然是个常下基层、讲究实际效用的实干派。

“宋副县长好。”

宋建国点了点头,目光看向水面上的三个网箱:

“我听周站长和陈专家匯报了你的成果。不过,农业经济不是变戏法,能活下来只是第一步。”

就在这时,一旁的张德才忽然拔高了嗓门插话进来:

“宋县长说得太对了!存活率可不能代表经济效益!”他一边说著,一边拍了拍,自己搬下车的那两个增氧桶。

“这是我特意从咱们农技站,温室標准池里带来的同批次健康草鱼苗。林卫国,你这用草药泡过的鱼,虽然命保住了,但谁知道那苦楝皮和辣蓼草里的毒素,会不会抑制鱼的生长?真要是养出一批长不大的殭尸鱼,咱们全县如果强行盲目推广,那可是要坑死老百姓的!”

宋建国转过头,看著张德才的温室水桶,眉头微微一挑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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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比方案可以看看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,拿数据说话最好。”

有了宋建国首肯,张德才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。

他从兜里摸出一把,银光闪闪的手提弹簧秤,熟练地拿抄网从温室桶里,隨机捞出十尾活蹦乱跳的草鱼苗,装进网兜掛在秤鉤上。

“看清楚了!

张德才得意洋洋地,衝著宋建国和周站长报数。

“十尾总重刚好五百克,平均单尾重量,五十克!”

宋建国微微頷首。

张德才立刻转头看向林卫国,眼神里满是挑衅:

“该你了,林场主。”

林卫国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走到一號网箱前。

双手握住尼龙网绳,肌肉绷紧,一把將网兜提出了水面。

他用平时盛苞米麵的铝盆,兜起十条病癒的鱼苗,控干水分后,掛在了张德才递过来的弹簧秤上。

游码在秤桿上微微晃动,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刻度上。

张德才伸长了脖子,看清刻度的瞬间,几乎要笑出声来:

“三百八十克!平均单尾重量只有三十八克!宋县长,您看看,整整差了十二克!这投入產出比完全不合格啊,草药残留不仅抑制生长,而且毫无全县商业推广的经济价值!”

听到这个数据,周站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。

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公文包,本来已经掏出一半的那份,联合担保申请书,被他不著痕跡地又塞回了包底夹层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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