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他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玄景轮中涌出,沿著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。肌肉、骨骼、筋膜,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从內部轻轻按摩了一遍。目力骤然锐利——院角矮松的松针根根分明,针尖上凝著的露水清晰可见,他甚至能看到露水表面映出的微小倒影。耳力也大幅提升——远处山道上弟子走过的脚步声、衣袂摩擦声,乃至其中一人腰间玉佩碰撞腰带的脆响,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耳中。
他站起身,走到院角的石凳旁。那石凳少说有四五十斤重,他双手抱住,往上一提——起来了。虽然手臂微微发颤,但確实提起来了。一个六岁孩童,入门修行不过两个月,便能提起四五十斤的石凳,这便是玄景轮成后“身轻、力大、耳聪、目明”的体现。
玄景轮成只是开始。
此后一个月,他每日仍需继续採气。不是为了增加灵气的数量,而是为了让玄景轮更加稳固。新生的玄景轮如同刚出窑的瓷器,虽然成型了,质地却还不够致密。需要日復一日的温养,让八十一缕灵气真正融为一体,让光轮从“初具雏形”变得“浑然一体”。这是一个极缓慢的过程,每天只能感觉到极细微的变化——今天比昨天凝实了一分,这周比上周稳固了一成。一个月下来,玄景轮从最初略显鬆散的状態,渐渐变得凝实紧密,淡金色的光芒也比初成时沉稳了许多。
与此同时,他能感觉到承明轮的雏形正在玄景轮之上极缓慢地孕育。承明轮不需要刻意修炼——它以玄景为基,只需吐纳温养,自然便会生出。就像种子种下之后,只要土壤和水分適宜,它自己便会发芽。他需要做的,只是继续每日採气温养,等待它自然成形。
这一日修行结束,楼临仙收功起身。
推开院门,门外是一条依山而建的石径。两侧地火从岩缝中冒出,被阵法约束成盏盏长明之火,昼夜不熄。暮色初临,火光映在石径上,將青灰色的石板染成暖红。远处解羽地方向的赤色霞光正从天际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北海方向涌来的深蓝色夜幕。一暖一冷两种天色在头顶交匯,形成了棲炎城一带独有的黄昏景象。
他沿著石逕往下走,转过一处岩角,便看见几个比他大几岁的师兄师姐聚在一处石亭中聊天。看年纪都在十岁上下,修为也都在胎息境。有的周身灵气波动尚浅,显然还在採气阶段;有的气息沉稳,应该已经凝成了玄景轮。
一个圆脸少年正愁眉苦脸地抱怨:“我都采了四个多月了,才攒了五十几缕灵气,照这个速度,什么时候才能凑够八十一缕啊。”
旁边一个瘦高少年嗤笑一声:“五十几缕就著急了?我当初足足采了小半年才凑够。胎息六轮本来就是水磨工夫,急有什么用。”
“你那是资质平庸。”圆脸少年不服气,“余师姐三个月就凝轮了,你比得了吗?”
被称作余师姐的少女约莫十一二岁,面容清秀,扎著一根利落的马尾,正靠在石亭柱子上剥一颗不知从哪摘来的青果。闻言头也不抬,慢悠悠道:“少拿我说事。你一天只採一个时辰,还动不动偷懒跑下山去逛坊市,四个月能攒五十几缕已经是老天赏饭了。”
圆脸少年被噎得说不出话,瘦高少年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。
楼临仙本想悄悄走过去。他入门三个月,一直独来独往,和这些师兄师姐只是面熟,並未深交。但脚步还没来得及转向,余师姐已经抬头看见了他。
“哎——”她扬了扬手里的青果核,“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师弟吧?叫烠孚对不对?过来过来,一个人闷著做什么。”
楼临仙脚步一顿,隨即走了过去。
“余师姐好,各位师兄师姐好。”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余师姐指著圆脸少年介绍道:“我叫余九鳶,这是赵行甲,你叫他赵师兄就行。”又指了指瘦高少年“这是谢湛方。”
楼临仙心中一动,姓谢,不会出自於北海谢氏吧,多半是个旁支子弟。
余九鳶又拍了拍身边的石凳:“坐,你入门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”楼临仙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三个月?”赵行甲插嘴道,“那不是跟我差不多时候?师弟你采了多少气了?”
楼临仙想了想,觉得没什么好瞒的。
他天生亲近太阳,眉心灵窍提前鬆动,天资高,似乎也没必要藏,不如实话实说。
“八十一缕。”他说,“玄景轮已经凝了。”
石亭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行甲嘴巴张著,眼睛瞪得溜圆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。谢怀文正要往嘴里送茶的动作僵在半空,茶水洒了两滴在衣襟上都没察觉。
余师姐將手里的青果核往石桌上一丟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她看著楼临仙,目光在他眉心那枚淡金印记上停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欣赏。
“天生亲近太阳,眉心灵窍显印。”她伸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眉心,“我入门五年,见过修太阳功法的弟子不超过三个。采太阳灵气比采寻常灵气难了不止一筹。你修太阳功法,却比我当初快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:“我当初修的是灴火功法,灴火温养为主,入门本就不算慢。你修的是太阳功法,三个月凝轮——別说门內,怕是在洞天中,也称得上天赋异稟。”
谢湛方默默放下茶盏,將衣襟上的水渍擦了擦。他看了楼临仙一眼,嘴角抽了抽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我采了四个月才凝轮,修的还是离火。”他的语气里没有酸意,只是平铺直敘地陈述了一个事实,隨即点了点头,“修行上,我不如你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