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飞逝,不知不觉已经入门一年多了,日子在日復一日的修行中悄然流过。
夏元明照例隔几日便来教导自己一番,为自己答疑解惑,却不提拜师收徒之事。
楼临仙的生活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。每日寅时起床,在院中面东而坐,等待日出,採气一个时辰后,便去膳堂用早饭。然后接著修行,偶尔也会被赵师兄拉著去拜访一些別的同门。
白日里,他大半时间都用在温养玄景轮上。他確实天赋异稟,承明轮在第五个月时自然成形。那天他照例采完气,內视气海,便看见玄景轮之上又多了一轮更淡更薄的光轮,像是日晕外围那圈若有若无的华彩。承明轮不需要刻意修炼,以玄景为基,吐纳温养,自然而生。它的出现无声无息,却標誌著胎息六轮的第二道根基已经扎下。
周行轮的温养要主动得多。巨闕庭在胸口正中,藏气之府。他按照衍义中的口诀,引导气海中的灵气一路上行,在巨闕庭中缓缓凝聚。这一步比玄景轮顺遂了许多——有了前两轮的基础,灵气运转的路径已经打通,不再像最初採气时那般磕磕绊绊。三个月后,周行轮成。轮成之日,他试著將法力附於双目,远处山道上蚂蚁搬家的队列都看得清清楚楚;附於双足,从院中跑到膳堂比平时快了三成不止。
青元轮是水磨工夫。衍义中说这一轮“凝实法力,化气为元”,说白了就是把前三轮积累的灵气进一步提纯、压缩,让法力的品质更上一层。这一步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,全靠日復一日的温养和打磨。他將气海中的灵气反覆压缩,每一轮压缩都会让灵气的体积缩小一分、顏色浓郁一分。足足用了五个多月,原本淡金色的灵气才渐渐变成了金色,质地也从气態向液態过渡。
玉京轮和灵初轮都在昇阳府,藏神之府。昇阳府位於眉心印堂之后,正是他那枚淡金印记的正下方。当青元轮稳固之后,他按照衍义的指引,將法力从气海一路上行,穿过巨闕,过十二重楼,直入昇阳府。玉京轮成的那一刻,他只觉得眉心一阵清凉,紧接著,整个头颅內部像是被一道光照亮了,他能从內而外的感知自己每一条经脉的走向、每一处穴窍的开合,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心神之中。这便是“內视己身”。
灵初轮是最后一轮。它在玉京轮之上,如同塔顶的最后一层。当第八十一缕经过提纯的灵气在昇阳府中凝聚成形时,六轮之间的感应终於连成了一片。
那一刻,楼临仙只觉得周身经脉齐齐一震。
玄景轮在气海,承明轮在玄景之上,周行轮在巨闕,青元轮在气海与巨闕之间,玉京轮在昇阳府,灵初轮在玉京之上——六轮在不同的位置同时旋转起来,彼此之间形成了某种玄妙的共振。法力从气海出发,过承明,经青元,入周行,上玉京,至灵初,再循经脉流回气海,完成一个大周天。不需要他刻意引导,法力自己便会沿著这条路径流转不息。
胎息圆满。
他睁开眼,院中的一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他能感知到矮松针叶內部微弱的灵气流动,能感知到地火灯中火焰跳动的韵律,甚至能隱隱感知到院门外石径上走过的弟子身上的灵气波动。玉京轮赋予的灵识,在灵初轮圆满之后被放大了一倍不止。
他站起身,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。一年多的苦修,从一缕太阳灵气开始,到如今六轮圆满——他终於走到了胎息的尽头,只差一口天地灵气,便可正式踏入练气境。
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烠孚”赵行甲的大嗓门隔著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今天还去不去坊市了?上次你打赌输了欠我的漠风灵草,可不许赖帐!”
楼临仙走过去开了门。门外站著的不止赵行甲,还有谢湛方和余九鳶。余九鳶靠在石径旁的地火灯柱上,见他出来,扬了扬下巴:“收功了?今日倒是早。”
这一年来,四人不知不觉便混熟了。四人常常凑在一起,采完气一同去膳堂用早饭,白日里各修各的,傍晚若得空閒,便在石亭中聚一聚,聊些门中閒事。
“今天不去了。”楼临仙说,“我胎息圆满了,得去找夏师。”
赵行甲嘴巴张成了圆形。
余九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隨即笑了:“不到两年胎息圆满。烠孚师弟有紫府之资啊,以后发达可別忘了我们几个哦。”
“行了,別耽误他。”余九鳶拍了拍赵行甲的后脑勺,“我们去就行,烠孚师弟大忙人,只能改日再约了。”
夏元明似乎早就在等他了。
楼临仙刚走到院门口,门便从里面打开了。夏元明站在门內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瞳仁深处的赤色火光微微跳动了一下,隨即点了点头。
“胎息圆满了。”
“隨我来。”
夏元明没有多言,转身便走。楼临仙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道,向著山顶走去。这条路他走过一次,入门那天,夏元明便是沿著这条路领他上的山。只是这一次,脚下的石阶似乎比记忆中更长,两侧的地火灯在暮色中明暗不定,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走了许久,又拐进了一条以前从来没走过的小路,穿过一道阵法,终於一座大殿的门矗立在眼前。殿前牌匾上的字潦草到难以辨认,楼临仙看了许久,一直快走进殿內才认出来,那牌匾上写著“布燥”两个字。
殿內空无一人,但下一刻,殿中的主位上却炸开一道赤色的火光,一道人影出现在石座,一身赤红道袍泛著暗沉的光泽。领口绣著的鸞鸟纹样微微起伏,仿佛活物。
楼临仙心中一惊,这赫然是一位紫府修士,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见过的第一位紫府修士,应该是传闻中的门主秉灴真人。他想也没想便要跪下,但一道力量却將自己托住。
夏元明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师尊,烠孚已胎息圆满。”
真人微微頷首,夏元明便退至一旁,垂手而立,不再多言。
殿中只剩下楼临仙一人站在阶下。地火在四壁的火耀石中缓缓流动,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熔岩的腹心。
秉灴真人的目光隨即落在他身上。
楼临仙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的眉心开始,缓缓下移,过十二重楼,经巨闕,入气海,將六轮一一看过。这是紫府修士的目力,仅凭双眼便能洞彻低阶修士体內的灵气流转。
目光在他气海中停了极短的一瞬。
“不是《日宫映身诀》。”秉灴真人开口了。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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