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蜷缩在地的中年人脊椎反弓,口脸歪斜,从口鼻之间,不断溢散出暗绿色的毒气。
似慢,实快。
隨著徐蝉的靠近,暗绿色的毒气一下扩散,笼罩了小半个巷子。
压制住体內阴气自发循环的本能,徐蝉没有反抗,任凭毒气侵入身体。
毒性发作,徐蝉的脸色瞬间一片苍白,双唇青紫,胸口一阵闷痛。
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。
徐蝉向后跟蹌两步,原地坐下,表演出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。
与此同时,按照之前约定,素素没有优先治疗徐蝉,而是快步走向身体扭曲即將將自己撕裂的中年人。
一片槐树叶,按在了中年人的头顶。
隨即素素手点硃砂,在槐树叶的背面写了个火字。
“火散,毒散。”
简短的咒语念毕,槐树叶的中心渗出黑色污渍。
素素眼疾手快,一把揭下中年人头顶的槐树叶。
剎!
已经被黑色完全污染的槐树叶无风而起,无火自燃。
原本被梁小鼠涂抹在中年人身上的药粉也在此时猛地散开,与扩散在柴米巷的毒气中和,化作一片朦朧雾气。
“呕!呕呕!”
中年人翻了个身子,吐出一滩污水,趴伏在地上剧烈喘息著。
身內毒已清,身体也不再抽搐,虽然事后需要调养,但是这条命算是救下了o
这一头完事,素素乾脆地转头走向徐蝉。
“还撑得住吗?”
徐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,“来。”
素素略微弯腰,没有丝毫犹豫,一根银针,扎在徐蝉脖颈。
一时之间,徐蝉只觉得五臟六腑翻江倒海。
灵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,素素在用银针引导体內毒素迅速涌动,往自己的心臟位置积蓄。
这並不是事先商量好的。
毕竟事前素素也不可能知晓蜣螂虫使用的毒液效果,因此只能隨机应变,顺应著毒液的效果,扩大化毒液对自己的伤害。
这样才能更加自然地骗过蜣螂虫。
“你还挺能忍的嘛?”
看著好像在发呆的徐蝉,素素忍不住感慨了一句。
从之前那位中年人被毒液侵蚀的状態,以及毒性的基本判断,素素大概能够估算出毒液伤害的效果。
而且徐蝉现在享受的,还是自己用银针加料的版本。
毒性一般,但是痛绝对是够痛的!
徐蝉闷哼一声,“纯靠强撑。我现在,差不多该死了吧?”
“再等等,再等等。”
素素捏著银针,在徐蝉的脖子上搅啊搅,判断著毒性进展。
青黑色的纹路,在徐蝉脖颈处的血管散开。
“就是现在!”
说著,素素一把將银针抽出。
徐蝉眼一闭,腿一伸,躺倒在地上,气息全无。
“喂!你別真死了啊?”
素素瞪大了眼睛,看著躺倒在地的徐蝉,一时有些慌了。
“徐蝉你小子別坑我啊!我还等著你带我去刷善功!”
素素真的有些急了。
“————“
徐蝉眨了眨眼。
“臥槽,你还真能装!”
看到徐蝉有了反应,素素抹了抹额头的冷汗。
以自己的医术底子和祝由水准,素素看得出来小花的身体假死,已经算是够彻底了,但多少还有些极其微弱的脉象。
但是徐蝉。
要不是刚刚眨了眨眼,怎么看,都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虽然素素有些好奇徐蝉是怎么做到的,但是不去试探其他术士的底子,是基本的礼仪,即使是对於队友来说也是如此。
素素嘆了口气,“行吧,刚刚就当做是迴光返照,你接著演。”
徐蝉再度合眼。
棺材之身,血肉本就是外物。
这一次,生机彻底掐灭。
精神投射进入意识深处的棺材空间,魂魄遁形深藏,连带著一直束缚著身心的毕摩咒毒,也一同收敛。
吱吱!吱吱!
小巷之內,不仅是藏身在皮影灯之中的小花,就连素素和皮姐,都听到了激烈的虫鸣。
素素有些紧张地看向皮姐,“它来了?”
皮姐摇摇头,“並没有。大概是在利用残留的咒毒气息试探。”
吱吱!吱吱!吱吱!
虫鸣越发急迫,焦虑。
四道偽装的咒毒气息消散,残留的一点尾巴,引导向同一个方位。
“找到它了!”
“找到它了。”
皮影灯內,传来小花欣喜的声音。
徐蝉也一同睁开眼。
这一刻,已经不必再偽装死相。
灵感锁定蜣螂虫,有著毕摩咒毒作为联繫,蜣螂虫跑不了了!
吱吱吱吱!!
被耍了!
半空中,蜣螂虫的虫鸣声中,明显带著恼羞成怒的情绪。
暗无天日的船舱底舱。
油灯亮起。
露出囚笼中数十名面色惊恐的女子。
年龄不一,高矮不同,甚至外貌打扮也相差甚大,但是她们却有著一个共同点,隆起的小腹。
囚笼中的女子,皆是孕妇。
此时,她们的目光怯怯,看向舱门入口。
——
一名穿著灰褐短褂的少年,被一把长刀钉在木墙之上,口鼻流血,双眼茫然长刀末尾的把手,还在不断微微颤动。
另一名年轻些的圆脸少年,手中拿著钥匙,呆呆地看向舱门入口,逐渐靠近的身影。
“小五,我一直很看重你。你懂读书写字,你会算帐。但是你怎么就算不清这点破事。为了这些无亲无故的女人,你居然想要背叛我,毁掉自己的前程。”
“江堂主!不!江无涯!以前你做的那些事就算了。她们都是有身子的女人!不管怎么说,你,你也太过分了!”
小五咬著牙,圆脸因为恐惧不断抖动。
说话间,身材高大的青年,已经走到了小五面前。
被称为江无涯的青年,一身藏蓝锦缎直裰,左耳单只素银小耳环,长发束起,凶狠的神態中,带著些优雅。
陆续有几名穿著相同款式灰褐短褂的打手走下舱门,站在江无涯的身后。
“我,过分?”
江无涯笑起来,“这些孕妇是按照张总商的吩咐收集的,这是为了做补財库的仪式。我也觉得这样有些残忍,但是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”
小五努力挺起胸膛,“你骗人!我问过了!你做这些事,根本就没经过上面的授意!”
江无涯愣了一下,收起了笑容,面色冰冷,“你居然还知道诈我?有意思。
“”
“哈!信不信由你!张总商的人,马上就会来!”
小五对著江无涯身后的打手们用力嘶吼,“你们不要被他骗了!”
只是。
对於小五的鼓动,打手们不为所动。
江无涯背著手,走到小五的身前,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他们也不会背叛我。因为,我是被神灵眷顾的!”
噹啷!
小五单手握著短刀,捅进江无涯的衣襟,但是衣服內里却是一片坚硬。
如同甲壳。
江堂主单手抓住小五的脑袋,“我说了,我是被眷顾的。人是无法伤害神的使者。”
小五不信邪,换著地方再次刺下。
一刀,两刀,五刀————
江堂主只是戏謔地,看著小五最后的挣扎。
噗嗤。
鲜血氤盒,染红了江无涯的藏蓝色外衣。
小五手中的短刀折断,但是断裂的一半刀片,毫无疑问地插在江无涯的胸膛o
“奇怪?”
江无涯隨手扭断了小五的头颅,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刀片。
肌肉蠕动,將刀片挤出,血液倒流回身体,刀片划破的伤口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。
但是,自己刚確实是被伤到了。
之前已经试过了无数次,凡人的攻击,凡人的武器,是无法伤害到自己的。
倏忽之间,江无涯猛地看向上方。
被船舱的天花板隔断的上方。
强烈的情绪,愤怒的情绪!
那位赐予自己力量的神灵,出事了?
黑色马车在长街疾驰。
按照徐蝉和小花的灵感指引,不断向著目的地调整著方向,左右穿梭著。
马车內,素素皱著眉,看向脑门贴著膏药的徐蝉。
“你是说,蜣螂虫被发现之后,一直停留在原处不动吗?”
“嗯。”
徐蝉只是简单回了一个字,微微点点头。
刚刚为了骗过蜕螂虫,毒液侵蚀得太严重,即使有素素帮忙解毒,一时之间也无法完全解除毒性。
徐蝉的对面,面色苍白的小花抱著皮影灯,一边牵引著自己的魂魄回魂,一边断断续续地对著素素解释,“它很慌张,很愤怒,但它確实一动不动。”
“很可疑。”
“但是我们已经到地方了。”
烟雨坊,黑色的马车在河流的驳岸停下。
渡口边。
停靠著一艘巨大的画舫花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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