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假死,花船
在太阳升起之前,两队役卒在穿著藏青色圆领袍的中年人的带领下,回到了役卒所。
天亮之后,邪祟不再活跃,任务结束。
鲜血沾湿了役卒的靛青色布衣,每个人的脸上满是麻木,行尸走肉般顺著走廊返回內院。
“吴镇。”
打量了一眼役卒们的状態,皮姐叫住了领头穿著藏青色袍子的黑羽卫,“最近役卒所的情况如何?”
吴镇佝僂著身子,双手拢在袖中,“很糟糕。按照现在的任务强度,再过个五天,內院里的役卒怕是全都要死光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
“我这还是往乐观的情况估计了。真实的情况,只会更快。”
相识已久,在皮姐这位比自己年龄小一圈的少女面前,吴镇也不忌讳表现出难堪的一面。
“换做是平时,完成一次任务之后,通常有三五日閒暇时光可供修整。”
“但是如今邪祟入侵內城,不止夜啼郎忙碌,就算是靖夜司最底层的役卒,也逃不脱劳役。”
“每天至少一次踩点任务,多的时候,更是两次甚至三次。”
“任务的强度不说,这么频繁地与邪祟残留的气息接触,役卒的精神状態几乎都快要崩溃了。”
皮姐微微摇头,“难得看到你这么关心役卒的时候。”
吴镇苦笑,“这些重刑犯,死囚,能够为百姓平安做出些贡献,死了也算有些价值,有什么好关心的。”
“我是心疼我自己。现在就连我们这些黑羽卫,都要顶上处理些脏活。”
“等到现在这批役卒死光————”
吴镇嘆了口气。
重新招募一批役卒,想要让他们能正常干活,也需要不少时间教育。
“皮姐,我算是求你们了!儘快把这些入侵內城的邪祟除掉吧,不然我们真得累死。”
“会的。”
皮姐点点头,转身向著静室的方向走去。
刚刚出来只是为了吃点早餐,顺便见一下素素,了解毒液的情况。
静室里,皮影灯还存放著小花的魂魄,刚刚做完藏魂仪式,为了防止被蜣螂虫发现虚实,自己不方便在外停留太久。
嘎吱。
静室的房门打开。
黑熊皮的中央,皮影灯的灯光摇电了一下,看到进来的是皮姐,灯光又再次稳定下来。
“皮姐,我想明白了。
——
——
皮影灯內,小花的声音充满自信,鏗鏘有力地像个合格的器灵。
皮姐轻轻带上房门,確认了下房间內布置的结界一切正常,才不急不忙地看向皮影灯,“明白了什么?”
“想要查出邪祟本体的位置,我和徐蝉都必须假死。所以,我先假死也是个好事。”
经过数个时辰的思考,小花已经完成了自洽,“我先假死,恢復得就会比徐蝉更快,占据更大的优势。这样,我就可以先他一步击杀邪祟,解除咒毒。”
“哦。”
皮姐敷衍地点点头。
“对了,皮姐,素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这是她做的解毒药丸,都留给我们了。”
皮姐从袖中取出小药瓶。
小花的声音有些惊讶,“都给我们了!?我就知道,素素还是顾念旧情的!
”
“素素准备亲自跟著徐蝉去杀邪祟。”
皮姐又补充了一句。
泛著暗黄光色的皮影灯,突然肉眼可见的变红了。
“凭什么啊!他怎么敢!素素不是说,不会去做邪祟有关的正面战斗任务吗?”
皮姐:“我也不知道徐蝉是怎么说服她的。”
“徐蝉这个混蛋!他算计我!故意让我先假死,无法行动,趁著这个机会去哄骗素素!”
皮影灯中,小花后悔莫及,“好好好!既然素素跟著徐蝉,那她就是我们的敌人了————”
冰凉的杀意沁入皮影灯之中,打断了小花的愤怒宣言。
皮影灯外显的顏色,一下由红变成了原本的暗黄。
“皮姐,我说笑的!”
“再怎么说,她姐是咱们前任队长,照顾了我们那么多次,我怎么可能对她动手呢?皮姐!皮姐!別碰灯!”
“我就是一时气话,您別当真!”
夜色降临,內城河道两岸,灯火依次亮起。
货船泊在渡口,在叫卖声中,三五成群的脚夫围著街边小摊买些吃食。
沿河的酒肆茶楼屋檐下掛著红灯笼,照著往来客商。穿著綾罗锦绣的贵女结伴夜游,也有公子书生在画舫高谈阔论,一派喧闹繁华。
长街一侧留著丈余宽的车道,专供马车通行。
靖夜司无人驾驶的黑色马车在其中格外显眼阴沉,但是路过的行人或是前后车夫,在术法的作用下,对於这辆不吉的马车却只是视而不见,下意识地避开。
马车的黑帘幕布之后,梁小鼠,徐蝉和素素坐在一排,皮姐和小花坐在对面。
——
——
按照小花自己的要求,小花冰冷僵硬的身体环抱著皮影灯,和椅背捆绑固定在一起。
皮影灯中,白光摇曳,传来小花的声音,“蝉哥,这次咱们一定能杀得邪祟片甲不留!”
“花哥,那必须的。
徐蝉礼貌地对著皮影灯笑了笑。
徐蝉身旁,素素忍不住撇了撇嘴,“小花,你好歹是个夜啼郎,死缠烂打跟著我们干嘛?”
“当然是因为放心不下你啊。素素!这次的邪祟很危险,我和皮姐肯定不能看著你受伤。对吧?皮姐?”
“————“
皮姐闭著眼睛假寐,懒得理会小花。
小花面无血色的脸上,一副安详的笑容。
虽然知道自己强行跟著徐蝉一个黑羽卫执行任务有些丟人,但那又怎样?
徐蝉趁著自己虚弱无法行动的时候,偷偷摸摸把素素拉上了贼船。
但我还可以硬蹭,把优势扳回来!
这么多年交情了,如果我在素素麵前中毒了,她总不至於见死不救吧?
咔噠。
黑色马车的车轮,碾过柴米巷的巷口,颤动了一下,平滑停稳。
“到了。”
徐蝉从皮革座椅上起身,打开车门,梁小鼠和素素紧跟著下了马车,只留下小花和皮姐待在车上。
皮影灯中,白色火光闪动了一下,小花的魂魄默默感应著。
又是一处咒毒气息的地点。
小花大概能猜到徐蝉的想法,通过主动接触蜣螂虫的毒液进入假死状態,以此来欺骗邪祟。
可是已经一连经过了四处蜕螂虫布置的陷阱,每一次,徐蝉只是下车片刻,没有触发毒液,便又匆匆返回马车,小花终於有些忍不住。
“皮姐,带我下去。”
皮姐睁开眼,瞥了一旁小花的假死尸体。
小花补充道,“把灯带上就行!”
“我还以为你不想和自己的身体分开。”
皮姐有些嫌弃地从小花的怀中取过存放著小花魂魄的皮影灯,走下马车。
皮影灯內,小花还在小声嘀咕。
“我就下去看一眼!徐蝉这小子该不会不敢假死了吧?实在不行,皮姐你帮他一把?”
“花哥?你怎么下来了。”
巷口,徐蝉回头看了一眼皮姐手中拎著的皮影灯。
“蝉哥,没事,你忙你的,我就来看看————嗯?”
小花突然愣住。
柴米巷內,一个蜷缩的乾瘦中年人躺在冷清的石板道上,不时口吐白沫。
巷子內偶尔有行人经过,都避得远远的,一个生人面孔,打扮朴素,一看就不是什么体面人,再加上疑似染病,没人愿意靠近。
凭藉著灵感的感应咒毒气息,毫无疑问,他就是蜕螂虫特地布置的毒液陷阱。
但是奇怪的是,徐蝉站的远远的,但是素素和梁小鼠却在中年人的身旁忙活著些什么。
小花疑惑,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解毒。毒液只有在我接近之后才会被触发,所以他们提前准备好解毒药剂。”
“你们是想救下那个中年人?”
小花看出来了,素素撒在中年人身上的药粉,並不是为徐蝉准备的。
“是。还有之前遇到的其他受害者,素素也提前在他们身上撒过药粉。等蜕螂虫被我们杀了,毒液失控,这些药粉说不定还能救他们一命。”
“他们都这样了,还能救?”
徐蝉微微摇头,“说不好,素素也没什么把握。”
“真是————”
小花嘆了口气。
在小花看来,这个被蜣螂虫毒液侵蚀的中年人,已经基本算是是个死人了。
徐蝉和素素之前尝试救助的其他人,也差不了多少。
特地为他们准备解毒药剂,纯粹是浪费时间,甚至有可能打草惊蛇,破坏假死欺骗蜣螂虫的计划。
不过毕竟是自己死缠烂打跟著徐蝉和素素一起行动,小花也不好说些什么。
踏踏。
路边的米铺,一个肥头大耳的掌柜,费劲地跨过门槛,略微走近素素和梁小鼠身边,一只大肥手在空中扇了扇,“你们是来收尸的?终於来了!”
半跪在地上的梁小鼠扭过头,对著胖掌柜怒目而视,“你才收尸的!没看到我们在救人吗?”
“救人?行,管你们是收尸还是救人的,赶紧把他给我拖走!”
胖掌柜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態,“別坏了我明天的生意!”
正呼喝间,皮姐连跨几步,站到了胖掌柜面前。
“你,你又是谁————”
看著一身黑袍,戴著半面乌鸦面具的少女,米铺掌柜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,“我警告你,別,別,————”
皮姐一只手捧著皮影灯,另一只手直接揪著胖掌柜的领口,將他拎到了半空。
一步一步走到了米铺门口,皮姐才將手放下,將胖掌柜放置在门后。
刚刚发生了什么?
肥头大耳的掌柜还有些懵懵的,摸不著头脑。
但是在皮姐的注视下,胖掌柜一个激灵,啪的一声將门合上。
力道很重,还带著些迴响。
看到这场面,巷子內零散的行人,也瞬间四散,安静了下来。
“好了。”
素素拍了拍衣衫,从蜷缩的中年人身旁离开,看向徐蝉,“你可以过来了。”
梁小鼠和素素让到一边,给徐蝉留出了位置。
素素站的近一些,梁小鼠则按照素素的吩咐,和皮姐一起站到了巷口。
嘶嘶。嘶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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