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之后,一只巨大,诡异的蜣螂虫,正倒立攀爬在岩壁之上。

蜣螂虫的后腿,则顶著一个比自身身躯还要庞大数倍的污秽泥球,向著近乎90度垂直的岩壁上方滚动。

这是现实中,破开雾气遮掩后,徐蝉所看到场景。

还有另一重景象,覆盖於此之上。

巨大的污秽泥球的最外层,不断向外冒出人类的手脚,或是残缺的半脸,正在哭嚎,贪婪,狂怒,像是无数混乱意志的聚合。

仅仅只是看了一眼,徐蝉的眼眶便开始滴落黑血。

再往下,推动著泥球的蜣螂虫身上,缠绕著触手的黑影,无比的熟悉亲切。

那是数次追杀自己的邪祟。

黑影之下,无数只细小的触手向下延伸,贯入薛医生的七窍,形成无比坚实的通道。

至於,薛医生。

这个矮小少年的半边身体,在灵视之中,已经彻底化作了怪异的虫身。

黑色鱼鳞状甲壳覆盖的左脸,巨大骇人的复眼,正死死凝视著徐蝉。

……

……

“臥槽!”

珠璣巷入口,正在用玻璃珠子观察著徐蝉的小花,同样看到了破开雾气幻象后,阴阳交错的景象。

蜣螂虫。半边身体虫化的薛医生。以及,正在向著岩壁顶端滚动的污秽泥球。

比起刚刚才获得灵感的徐蝉,作为夜啼郎的小花,能看到,能感受到的更多。

泥球的內部,有虫卵正在蠕动。

每一个虫卵中,正孕育著与滚动泥球的蜣螂虫相同的邪祟。

虽然每一个,都还很弱小,但是只要虫卵破开,给够足够的发育时间……

小花冷汗直冒,“真是邪门了!这么多虫卵,这么多邪祟,仅仅只是一个晚上就冒出来了!?”

乌鸦面具之下,一直沉稳的皮姐声音也有些发颤,“不,绝不止是一个晚上。那个医生身上发生的虫化现象……我们都猜错了,徐蝉,不是被邪祟选中的灵媒。薛医生是真正的载体。”

“能被异化成这副样子,说明邪祟的力量在他的身上已经十分通透。薛医生成为邪祟灵媒的时间,至少在两个月以上!”

小花吞咽了口口水,“两个月!?这个邪祟,到底是怎么瞒过靖夜司的监测的!怎么会一点跡象都没有!?”

皮姐看向玻璃珠子內的巨大虫子,“蜣螂虫,本性是清理垃圾,堆积粪球。由蜣螂虫化生的邪祟,自然也有同样的习性。”

小花愣了一下,语气乾涩,“所以,在潜伏阶段,邪气,污秽,都被捲入了它堆出的污秽泥球之中。因此,它所在的地盘甚至会显得异常乾净。”

“等到我们察觉,已经晚了!?”

“皮姐,如果这些虫卵破开,你能兜住里面的全部邪祟吗?”

皮包轻轻摇头。

小花乾笑,“不,不能吗?”

“这不是现在的关键问题。”

“关键问题?”

皮姐抚摸著脸上的面具,右眼球轻微抖动,“游魂盪的上面,是什么?”

“……內城。”

艹!

愣了一下,小花的头皮发麻!

一瞬间,天旋地转。

游魂盪的上方,已经属於地上峪城內城的范围。

所有的线索,似乎都关联到了一起。

蜣螂虫邪祟利用薛医生的治疗,积累裹挟著地下住民的怨恨,怒气。

对於內城富商家庭的诅咒,只是试探。

而这个用粪球铺就的路径,则是直接延伸到岩洞顶端的通天路。

靖夜司布下的术法结界,在这狭小局部范围內,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滚雪球般壮大的恶意。

而挡在这恐怖邪祟最前面的,只有徐蝉这一个昨天刚刚入职的新晋役卒?

开什么玩笑!

天要被捅破了!

六十年来第一次,邪祟要入侵內城了!

……

……

木屋之前。

薛医生指著倒悬攀爬在半空的蜣螂虫。

“就是它,在操控著我的命运,操控著那些可怜的病人。嘿,呵呵,我能感觉到,你的手臂上,也有属於它的印记。”

“现在,你满意了吗?”

薛医生属於虫和人的两张半脸,同时笑了起来,笑容,很是悽惨,无奈。

“满意了。”

徐蝉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。

终於见到了邪祟的本体。

距离杀死这个一直纠缠自己的邪祟,只剩下一步之遥。

簌簌!簌簌!

黑色的羽毛在两人的头顶划过。

叼著眼珠子的乌鸦,扑扇著翅膀,落到了徐蝉身前。

“徐蝉!是我!花生!”

乌鸦的腹部,传来男人急促慌乱的声音,“我是昨天救了你,带你去役卒所的夜啼郎,花生!借用这只乌鸦和你对话!”

救了我?

徐蝉半蹲下身子,与乌鸦对视。

“现在,立刻,把薛医生给我宰了!”

“杀他?”

徐蝉微微扭过头,看向仍旧坐在木屋门前的矮小少年。

薛医生的手垂落著,看起来,似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。

“对,杀了他!他一点都不可怜!他害了许多人!他是邪祟的灵媒!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!”

“杀了他,你不会有任何责任,还会受到嘉奖!”

徐蝉没有再看乌鸦。

薛医生还在无声地笑著,隨著自己和乌鸦的对话,他好像笑的越来越开心,越来越疯癲。

徐蝉將手中的杀猪刀反握。

“杀了他,会怎样?”

“灵媒死了,就能遏制邪祟的力量,阻止它入侵內城!”

“那,我头上的那个大泥球呢?”

“別担心!我和皮姐马上就赶到,你不会有事!”

“住在地下城的那些人,他们会怎样?”

乌鸦腹部的声音,如果哑火般熄灭了数秒,“我会儘可能保护他们,但是,多少还是会有伤亡……他们原本就过得悽惨。现在死了,也算是落得个轻鬆。”

徐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,“因为他们很惨,所以他们就该死了?”

“现在最重要的,是守护住地上的峪城!”

徐蝉轻声默念,“靖夜司,夜啼郎,杀邪祟,保平安。”

这是昨天,小花亲口述说的,关于靖夜司的宗旨。

小花的声音急了,“这不是一回事!徐蝉,绝对不能让这个蜣螂虫邪祟进到內城!否则……”

缠绕煞气的杀猪刀,向著乌鸦落下。

“邪祟,休想骗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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