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队大巴从纽伦堡开回多特蒙德的时候,唐金靠在车窗上,额头抵著冰凉的玻璃。
大巴驶过多特蒙德市区的时候,唐金看到了街边的报摊。天刚蒙蒙亮,报摊老板已经开始摆今天的报纸,头版上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他自己,站在点球点前,低著头,脚下是那个白色的皮球。
周日上午,唐金决定出门买点东西。他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街角那家麵包店的老板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,名字叫赫尔曼,头髮花白,肚子很大,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唐金每天早上训练前都会去他店里买一个牛角包和一杯黑咖啡,赫尔曼每次都多给他塞一个麵包。
“唐!”
赫尔曼的声音很大,大到街对面遛狗的老太太都转过头来看。
“我看到你的比赛了!”赫尔曼举著麵包夹子:“那个点球……嗯……运气太差了!哈哈哈!”
他从橱窗里拿出两个牛角包,又倒了一杯黑咖啡,用纸袋装好,塞到唐金手里:“今天不要钱!借给你一点好运气!”
“赫尔曼大叔,下次大可以直接一点,整个德国都知道我射门很烂!”
唐金嘴角狠狠一抽。
他继续往前走,经过街角的那家花店。
花店的老板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,名字叫卡特琳,金髮碧眼,总是穿著一条碎花围裙。她正在给门口的盆栽浇水,看到唐金走过来,放下了水壶。
“唐!”卡特琳的声音很清脆,“我看到你的比赛了!”
唐金做好了被调侃的准备。
“我先生说你的点球罚得不好,但我觉得罚得不错。”卡特琳双手叉腰,一脸认真,“比你过去好多比赛都好,我是认真的!”
唐金嘴角又是一抽,感受到了罚丟点球的代价——必须无条件接受阴阳。
卡特琳从花架上拿起一束雏菊,递给唐金:“拿著,下次比赛,罚进点球,我送你一束大的!”
唐金接过雏菊,眼神认真地回应:“卡特琳女士,我更喜欢您先生,至少他是个真诚的人!”
唐金拿著雏菊和牛角包,继续往前走。
他经过了一家理髮店,理髮师站在门口抽菸,看到他,竖起了一个大拇指:“唐!下次点球,用力踢!不用瞄!用力就行!”
他经过了一家小酒馆,酒馆老板正在擦窗户,看到他,喊了一声:“唐!我请你喝一杯!罚丟一个点球而已!”
唐金站在公交车站前,他从十二岁来到德国,住过寄宿家庭,住过青训营的宿舍,住过出租公寓。他见过很多德国人,但今天第一次见到足球世界里的普通德国球迷。
不够疯狂,但能阴阳,足球世界里只有一种语言。
进球,胜利。
但自己这次真不是故意的!
他没浪射!
……
周一早上,布拉克尔训练基地。
唐金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,训练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草坪维护工人在修剪草皮。唐金换上训练服,一个人开始慢跑。晨雾还没有散尽,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他跑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候,看到一辆黑色的suv驶进了训练基地的停车场。
车门打开,克洛普走了下来。
唐金停下来,双手叉腰:“教练,早上好。”
克洛普站在跑道边上,喝了一口咖啡:“几点来的?”
“七点。”
克洛普看了他一眼,没有继续问。他转身走向教练席,把咖啡放在椅子的扶手上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翻开其中一页。
“唐,过来。”
唐金走过去,站在克洛普面前。
克洛普盯著他看了三秒钟,那种眼神唐金已经熟悉了,来自冠军教头的审视。
“唐,你的射门到底是怎么回事?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!这是德甲,虽然这次平局不应该是你的责任,但如果你能踢进点球,现在的局面大不一样。”
唐金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。
“教练,只是意外。”唐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他只能这么说。
克洛普没有说话。他盯著唐金的眼睛,目光像两把手术刀,一层一层地切开唐金的偽装:“我不想听到这种回答,唐!你在u19的二十三脚浪射,热身赛的三脚浪射,上一场的空门踢偏,都是意外?”
克洛普像钉子一样扎进唐金的耳朵里:“我可以容忍我的球员犯错,可以给你时间,但我不允许你拒绝改正!”
克洛普走近一步,声音更低,但力度更大:“唐,告诉我为什么我看了你几百个小时的训练录像。你的传中、你的直塞、你的长传、你的停球、你的跑位,你的脚法没有问题。你有技术,你有视野,你有意识。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一到射门,就他妈的全是意外?”
唐金张了张嘴,他不能说假话,但克洛普说的对。
“教练……我不知道。也许是上帝?”
唐金深吸一口气,看著克洛普的眼睛,说出了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不是真话也不是假话的回答。
克洛普盯著他看了五秒钟。那五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克洛普后退了一步,重新拿起咖啡,喝了一口:“唐,你在骗我,我知道你们中国人不信仰上帝,而且足球的世界里上帝也管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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