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雪琪亲完,退了小半步,依旧看著他,眼神很静,耳根却悄悄红了,她没说话,只是伸手,拉住了他一只手腕。

江小川脑子还是懵的,下意识反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“你……”

“先走。”陆雪琪低声道,拉著他,转身朝城外更暗处快步走去。

江小川被她拉著,踉蹌跟上。

走了几步,才想起什么,猛地站住:“等等!不能走这边,要去那边!”他指著河阳城外另一侧,离城不远不近的一处小山坡。

陆雪琪回头看他,眼里带著疑惑。

“来不及解释了!快!”江小川这回反应过来了,反客为主,一把將她打横抱起。

“呀!”陆雪琪低呼一声,下意识揽住他脖子。

江小川抱著她,跃上早已召出的弒神枪,暗红枪芒一闪,载著两人冲天而起,朝著那小山坡的方向疾射而去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,陆雪琪被他稳稳抱在怀里,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,她能听到他稍快的心跳,能闻到他身上乾净的气息,混合著一点点……烟火的味道?

她微微抬头,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,和盯著前方、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侧脸,心里那点疑惑,被一种更满的、暖洋洋的东西覆盖,她没问,只是更紧地,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
山坡不高,很快到了,江小川抱著她落下,却没收枪,弒神枪悬停在离地丈许的空中,稳稳的。

“站好。”江小川说著,想把她放下来。

陆雪琪没鬆手,依旧揽著他脖子,仰脸看他,眼神清澈,带著点执拗:“累。”

江小川一愣:“……累什么?”

“找了你一天。”陆雪琪声音很平,但仔细听,能听出一点极淡的委屈,“腿酸。”

江小川喉结动了动,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,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映著渐浓的夜色,和一点点……属於他的影子。

他心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,有点软,有点涩。

“那……那你扶好。”他最终妥协了,没把她放下去,只是调整了下姿势,让她能更稳地靠在他怀里。

一手环著她的腰,一手捏诀,控制著弒神枪,又升高了些,直到能將整个河阳城的轮廓尽收眼底。

城池在脚下铺开,万家灯火如星子洒落,蜿蜒的城墙勾勒出模糊的边界,远处山峦的剪影沉默地伏在更深的夜幕下,晚风大了些,吹动两人的衣袍和髮丝。

“看那边。”江小川指著河阳城东门外一片开阔的河滩方向,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陆雪琪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夜色里,那片河滩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咻——啪!”

一道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,紧接著,一团炽亮的金色光点猛地窜上高空,在深蓝天幕的最高处,轰然炸开!

化作无数道流泻的金色光雨,簌簌落下,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
陆雪琪眼睛微微睁大。

还没等她看清,第二道,第三道,第四道……赤红,碧绿,湛蓝,紫金……各色光点爭先恐后地躥上夜空,在不同的高度、不同的位置接连炸开!

巨大的花朵,舒展的流苏,飞舞的光蝶……绚丽的光彩交织、碰撞、迸溅,將整片夜幕渲染得如同梦幻的织锦,爆炸的闷响连绵不绝,盖过了风声,映亮了脚下沉睡的城池,也映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。

光与影在陆雪琪清丽的脸上跳跃,变幻。她仰著头,看著那片几乎要灼伤眼睛的绚烂,一眨不眨。瞳孔里,倒映著漫天流转的华彩。

江小川也看著烟花,嘴角不自觉地,一点点上扬,成了,虽然一波三折,但总算赶上了,他偷偷低头,想看看陆雪琪的表情。

却正对上陆雪琪看过来的目光。

她没有在看烟花,她的眼睛,一直看著他,漫天流转的、璀璨到极致的火光,在她清澈的眼底,都化为了沉静的底色,而底色之上,清晰映著的,是他自己的脸,还有他眼底,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因为烟花顺利绽放而浮现的一丝柔和笑意。

江小川怔住。

陆雪琪看著他怔忡的样子,嘴角也弯了起来,那笑容很浅,但很真实,像冰层下悄然绽放的花,她忽然凑近,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,再次吻了上去。

这一次,不是一触即分,她含住了他的下唇,轻轻吮了一下,然后,舌尖试探地,抵开他因为震惊而来不及闭合的齿关,滑了进去。

“!!!”

江小川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全身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,又猛地冻结,唇齿间全是她清冷又柔软的气息,带著一点点陌生的、属於她的温度和湿润。

他完全僵住,眼睛瞪得老大,看著近在咫尺的、陆雪琪微微颤动的长睫。

他想推开,可一只手还环著她的腰,另一只手捏著诀控制著弒神枪,而且……而且这是在天上!掉下去怎么办?!

他不敢动,只能僵硬地承受著这个突如其来、又深入得可怕的吻,陆雪琪的舌尖在他口腔里生涩地探索,勾缠著他的,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,她的呼吸渐渐乱了,拂在他脸上,温热,急促。

江小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,不是因为这个吻,是因为这完全超出他预料的发展。

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唇舌间陌生而汹涌的触感,和鼻尖縈绕的、独属於她的冷香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息,也许很漫长,直到江小川觉得胸腔发闷,呼吸不畅,陆雪琪才慢慢退开,唇分时,发出一声极轻的,曖昧的水声。

江小川猛地喘了口气,脸涨得通红,看著陆雪琪,嘴唇哆嗦著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陆雪琪脸颊也泛著红晕,眼神却亮得惊人,直直看著他,声音带著点微喘,却很清晰:“对不起。”

江小川:“……”

对不起?对不起什么?对不起强吻他??

“我错了,下次还敢。”

江小川:“……”

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“你不能討厌我。”陆雪琪盯著他,补充道,手还紧紧抓著他胸前的衣料。

江小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、写满“我认错但我不改”的脸,心里那点震惊和羞恼,忽然就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。

他能怎么办?打她?骂她?好像都……不太对。

他別过脸,看著远处还在零星绽放的烟花尾巴,闷闷地说:“下次……不许这样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就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微微一顿,然后,一股清晰的、带著雀跃的悸动,从她紧贴著自己的胸口传来。

是她的心跳,变快了。

他疑惑地转头,看见陆雪琪眼睛更亮了,嘴角的弧度加深,用力点头:“嗯!”

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。

等等,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他说的“不许这样”,是指强吻,不是指“下次”啊!

“不是,我是说……”他想解释。

“没有下次了。”陆雪琪立刻接话,眼神黯了一瞬,但很快又亮起来,带著点狡黠,“你说不许,就不许。”

江小川:“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看著陆雪琪那张明明清冷却硬是透出点“得逞”意味的脸,彻底没词了。算了,跟她说不通。

他认命地嘆口气,收紧环著她腰的手臂,操控弒神枪,调转方向,朝著青云山小竹峰飞去。

回去的路上,陆雪琪没再乖乖站著,她整个人都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,双手从他腰间穿过,在身前交握,紧紧搂住他的腰,脸贴著他温暖的后背,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,能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。

晚风很凉,但被他挡了大半,他的后背虽然不宽阔,但温暖,让她忍不住蹭了蹭。

“雪琪,站好。”江小川试图掰开她环在腰上的手,声音有点无奈。

“累。”陆雪琪在他背上含糊道,手收得更紧,“飞稳点,我睡会儿。”

江小川:“……”御剑(枪)还能睡觉?

好像似乎也许……

可他到底没再掰她的手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,很轻地,用另一只空著的手,覆在了她交握在他腹前的手上,微微收紧,握了握。

陆雪琪趴在他背上,嘴角无声地弯起,闭上眼睛。

晚风拂过耳畔,带著烟火消散后淡淡的硝石味,和他身上温暖乾净的气息,很安心。

回到小竹峰,落在陆雪琪竹舍前,夜色已深,竹林里黑黢黢的,只有她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(就当是早上她离开时,忘了熄的灯。)

江小川收了弒神枪,陆雪琪也鬆开了手,但依旧牵著他一只袖子,两人前一后进了屋。

门关上,將夜色和凉风隔在外头。屋里暖黄的光晕,將一切都蒙上一层柔和的边。

然后,江小川和陆雪琪同时看到了那个几乎占据整张竹桌的、巨大的、铺满五顏六色水果的蛋糕。

陆雪琪脚步顿住,看著那个奇形怪状、但显然花了极大心思的东西,愣住了。

江小川脸上有点热,挠挠头,走到桌边,指著蛋糕道:“这个……是生日蛋糕。海外传来的,过生辰时吃的,我让小凡做的,他手巧。上面水果是后山摘的,新鲜,字……字是我写的,丑了点,你將就看。”

他语速有点快,眼神飘忽,不太敢看陆雪琪的表情。

陆雪琪慢慢走过去,站在蛋糕前,低头看著顶上那几个歪歪扭扭、但一笔一划很认真的字

——

“陆雪琪天天开心”。

看了很久。

“本来……”江小川继续道,声音低了些:“本来叫了齐昊、林惊羽、曾书书,还有大师兄他们,文敏师姐,还有几个小竹峰的师姐,想晚上一起过来,给你庆生的,热闹点,结果……没找著你,我也没跟他们说清楚时间,估计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有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袋:“都怪我,没提前跟你说一声,光想著给你个惊喜了,结果搞成这样……”

他絮絮叨叨地说著,一边说,一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个小木碗和木勺,又从桌上拿起一把乾净的竹刀,小心地切下一大块蛋糕,装进一个木碗里,递给陆雪琪。

“尝尝?小凡试了好几次,味道应该还行。就是这『奶油』不好弄,是用鸡蛋和糖打的,可能有点腻……”

他说著,又给自己也切了一块,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,含糊道,“嗯,还行,就是水果有点酸……”

他自顾自吃著,评价著,没注意陆雪琪一直没动,只是端著那碗蛋糕,静静看著他。

直到江小川咽下嘴里的蛋糕,一抬头,发现陆雪琪还端著碗,愣愣地看著他,才疑惑道:“怎么了?不喜欢?还是……这蛋糕样子太怪了?”

陆雪琪摇摇头,放下木碗。

她往前走了半步,离江小川很近,目光落在他嘴角——那里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。

江小川被她看得不自在,下意识想用手背去擦: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
陆雪琪却忽然伸手,轻轻握住了他想抬起的胳膊。

然后,她倾身,凑近,在江小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微凉柔软的唇,再次贴上了他的嘴角,舌尖极快、极轻地,舔去了那点奶油。

江小川浑身僵住,手里的木勺“哐当”掉在桌上。

陆雪琪退开一点点,看著他瞬间石化的脸,舔了舔自己的嘴角,像是在回味,然后很认真地说:“味道不错。甜的。”

江小川:“…………”

他脸“腾”地红透,耳朵嗡嗡作响,脑子里一片空白,嘴唇上似乎还残留著她舌尖湿软微凉的触感,和那一点点……奶油的甜腻。

他看著陆雪琪近在咫尺的、清冷却带著一丝探究和满足的脸,看著她又很自然地拿起木碗,舀了一勺蛋糕,送进自己嘴里,慢慢吃著,眼睛还看著他,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再平常不过。

江小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乾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,血液好像在往头顶冲,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眼前陆雪琪的脸开始模糊、旋转……

他腿一软,眼前一黑,向后倒去。

失去意识前,最后的感觉是陆雪琪惊呼一声,丟开木碗,扑过来接住他的手臂,和他跌入一个带著清冷香气的、柔软的怀抱。

再醒来时,天光大亮,阳光从竹窗格里斜射进来,明晃晃的,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
江小川皱著眉,慢慢睁开眼。视线先是模糊,然后聚焦,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竹舍屋顶,和……侧躺在身边,一手支著头,正静静看著他的陆雪琪。

她穿著月白的中衣,头髮鬆散地披在肩头,在晨光里泛著墨黑的光泽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睛很清澈,一眨不眨地看著他,见他醒了,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
江小川脑子懵了几秒,昨晚的记忆才像潮水一样涌回来。

烟花,强吻,蛋糕,又被舔嘴角……然后他晕了?!

他“蹭”地坐起来,低头看自己,衣服穿得好好的,是昨天那身黑色衣服,有点皱,但整齐,又猛地转头看陆雪琪。

陆雪琪也坐起身,中衣领口微微敞开一线,露出精致的锁骨,她理了理微乱的长髮,语气平静地解释:“你昨晚突然晕了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
江小川脸一热,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晕了?被亲一下,舔一下嘴角,就晕了?!这也太没出息了!

“后来,”陆雪琪继续道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文敏师姐,齐师兄,林师弟,曾师弟,张师弟,还有宋师兄他们,都来了。”

江小川眼睛瞪大。

都来了?!那他晕倒的样子……

“他们看见蛋糕,很高兴。听说你晕了,很担心。”陆雪琪说著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竹桌。

昨晚那个巨大的蛋糕不见了,只剩下两个空木碗和勺子。

“我把蛋糕分给他们吃了,他们都说好吃,问你怎么样了。”

江小川脸更热了,简直想以头抢地。

社死,绝对的社死!在那么多同门面前晕倒,还是因为……那种原因!

“我、我没事!”他乾巴巴地说,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(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是睡在陆雪琪床上的,盖著她的被子),跳下床。
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昨天太累了,没休息好!对,没休息好!”

他一边说,一边飞快地套上靴子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就往身上披,动作慌乱得像身后有鬼在追。

“我先回大竹峰了!师父师娘该找我了!”他头也不回,丟下这句,拉开门就冲了出去。

召出弒神枪,暗红流光一闪,人已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阵风。

陆雪琪坐在床上,看著他仓皇逃离的背影,直到那抹暗红彻底消失在天际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微皱的中衣,又看了看凌乱的床铺,手指无意识地,抚过身侧还残留著他体温和气息的床单嘴角,一点一点,弯起一个清晰的、柔和的弧度。

……

江小川脑海里,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:“嘖嘖,没出息的小子,舔个嘴角就晕,等老娘以后有了身体,能让你晕的招数多著呢,到时候你岂不是要天天躺著?”

江小川正御枪飞得飞快,闻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在心里怒吼:“闭嘴!红璃姐!不许说!没有以后!”

红璃嗤笑一声,不再理他。

……

竹舍里,陆雪琪起身,走到窗边,窗外阳光正好,竹林青翠,鸟鸣清脆,她看著大竹峰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床铺,將被褥抚平,枕头拍松,又將桌上那两个木碗和勺子拿到屋外小厨房,仔细洗净,做完这些,她才回屋,对镜梳发,换上那身月白的常服,用那支白玉簪子將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。

刚收拾停当,竹舍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
陆雪琪开门,水月大师站在门外,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,又瞥了一眼屋內,淡淡道:“那小子,走了?”

“嗯。”陆雪琪应道。

“走得倒快,”水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像是抱怨,又像只是隨口一说,“过生辰也不请我。连说都不说一声。”

陆雪琪垂眸,没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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