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万里外,狐岐山。

金瓶儿穿过曲折的迴廊,足音在青石地面上轻轻迴响,她绕过几丛不知名的幽兰,来到一处洞府前。

洞府石门紧闭,金瓶儿在石门前停下脚步,抬手想叩,指尖悬在半空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熟****儿回头,见鬼王负手走来,黑袍翻卷,面色沉静如水。

“宗主。”金瓶儿敛衽行礼,低下头去。

鬼王走到她身边,目光越过她,落在紧闭的石门上,沉默了片刻,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,將远处的松涛声一併送来。

“可是有事寻瑶儿?”他终於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金瓶儿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属下得到消息,那人……在东海出现了,属下想稟报小姐,或许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鬼王打断她的话,语气平淡得像是截断一道流水,他看著石门,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,看见里面那个盘膝打坐的身影:“瑶儿正在闭关紧要关头,莫要打扰她。”

金瓶儿欲言又止,她抬起头,看著鬼王平静的侧脸,嘴唇微微翕动,终究还是低下头去:“是。”

鬼王嘆了口气,那声嘆息极轻极短,若不留神,几乎会以为是风声。

他转过身来,看著金瓶儿,语气缓了缓:“瓶儿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瑶儿的心思,我也清楚,但如今……不是时候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金瓶儿,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:“让她安心修炼吧,外面的事,自有我处理。”

金瓶儿终於忍不住抬起头,她看著鬼王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宗主,小姐她……总有一天会知道的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是水滴落在石板上,一颗一颗,掷地有声:“到那时,她若知道我们瞒著她……”

“知道又如何?”

鬼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,他缓缓转过身,背对著金瓶儿,也背对著那道紧闭的石门,黑袍在山风中微微鼓动,衬得他的背影格外孤绝。

“恨我也好,怨我也罢,总好过她现在去送死。”

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,却字字入骨,金瓶儿站在他身后,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,指节在一点点收紧。

“青云门广发请帖,天下皆知。”鬼王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,带著一股浸骨的凉意。

“那人要娶的,是青云门百年一遇的奇才,是道玄亲自点头的未来,瑶儿现在去,算什么?抢亲?闹场?”

他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,只有一种老辣而清醒的冷意:“道玄会让她活著离开通天峰吗?青云七峰会放过她吗?”

山风忽然大了起来,松涛如怒,漫山遍野地呼啸而过,鬼王的手缓缓握紧,指节泛白,像是在攥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我只有这一个女儿。”

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,却偏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金瓶儿的耳朵里。

“我可以为她与天下为敌。”

他转过身来,看向金瓶儿,眼神锐利如刀,那一瞬间,金瓶儿看见他眼底深处翻涌著某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深沉到近乎灼热的东西。

“但不能看著她……自寻死路。”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,像是一层无形的霜,落在肩头,冰凉而沉重。

良久,鬼王收回目光,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,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瓶儿,你记住,有些消息,该烂在肚子里,就烂在肚子里。”

他转过身去,重新望向那道紧闭的石门。
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號令万千魔教弟子的鬼王,只是一个站在女儿闭关洞府前的父亲,一个即將用谎言筑起高墙、將自己最珍视的人围在里面的父亲。

“若有一天,瑶儿真的知道了,要怪,就怪我一人。”

他的声音轻轻的,像是对金瓶儿说的,又像是对石门后面那个不諳世事的女儿说的,更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
“但至少现在……让她安心闭关吧。”

“就当是做父亲的,最后能为她做的一点……自私的事。”

山风依旧,松涛不****儿站在他身后,望著他孤独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。

她低下头,无声地行了一礼,转身离去。

迴廊曲折,足音渐远,洞府前,只剩下鬼王一人,静立如松,与那道始终沉默的石门相对无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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