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楚,扬尘一旦离世,歧北镇数千百姓必將陷入混乱。

人心一乱,便容易生出极端之举,將所有人一同拖入绝境。

即便符文结界还能支撑一段时间,可没有驱邪师坐镇,这种等死般的日子,足以將人心逼至崩溃。

混乱、暴动、自相残杀、放纵沉沦……

小小歧北镇,或许邪祟未至,便已先行迎来末日。

除此之外,左清秋心中还有更多思量。

扬尘虽曾与他交底,言明离去之后,由他维持符文结界。

可师父病重太过仓促,许多关键细节尚未一一託付。

他左清秋,真能扛得起这数千人性命的重担吗?

驱邪院何时会派新驱邪师前来?

新人到来,会不会识破他的身份?

赵虎、林墨等人,会不会趁机发难?

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。

越是危急关头,左清秋越是强迫自己冷静。

危急时刻,人最需要的,是静气。

他轻轻抚过怀中的《安宅镇邪》与铜符度牒,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赤金圆孔玉,眼底渐渐凝聚起坚定之色。

不管新驱邪师何时到来。

不管前路有多少危机。

哪怕不为歧北镇数千百姓,只为自己能在此地站稳脚跟,他也必须站出来,撑过这场危机。

只是在直面邪祟、守护结界之前,他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。

这场谈判,將决定他能否立足驱邪师道居,能否名正言顺地执掌符文结界。

危机降临,从不能只看见危险,更要看见其中藏著的机遇。

他在歧北镇站稳脚跟的绝好时机到来了。

想到这些日子,左清秋一直三点一线——

城西的家、驱邪师道居、坊市。

他刻意低调,慢慢融入歧北镇,营造既成事实,让镇上之人逐渐接受他的存在。

此举有利有弊。

弊端便是,时至今日,他在歧北镇眾人眼中,依旧如同一个透明人。

如此一来,又如何让权贵信服?如何让数千百姓將性命託付於他?

信任,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建立的。

按照左清秋原本的预想,师父扬尘会在近几日將他推上前台,郑重引荐给歧北镇权贵与百姓。

可如今师父气若游丝,意识沉沦,这一步已然无法完成。
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
左清秋坐在床沿,神色沉稳,目光锐利如刀。

“既然无法循序渐进建立信任,那便將绝境摆在所有人面前,把选择权,交给歧北镇所有人来决定。”

当面前只剩下唯一一条生路时,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。

“杨师,杨师......”

镇长刘松鹤快步闯入室內。

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扬尘。

跟隨其后的是镇上掌管著守卫、巡逻维护治安的治安官卢青。

入门第一眼看到扬尘,卢青面色一沉,以他的眼界自然就能看出扬尘现在的状態。

也就是扬尘是修行者,如此状態,还有一丝气息尚存,吊著一条命。

换作其他人,早已经身体僵直冰冷,坠入黄泉。

左清秋深呼吸,站起身来,面色严肃,將食指竖在唇边,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。

“你是何许人?”

镇长刘松鹤望向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。

他心里还是隱隱猜测到左清秋的身份,但还是发问確认。

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我们门外说。”左清秋轻声说道,又转身对守在窗前的道童,“照顾好杨大人,有什么状况,第一时间给我匯报。”

声音透著一股无形的威严。

这位道童立即应诺。

混乱、急促的脚步声前来。

左清秋心里一沉,面露不悦。

治安官卢青也是有眼色的人,立即拉著镇长刘松鹤:“杨大人要修养,不能让太多人打扰。”

刘松鹤从慌乱情绪中恢復冷静,冷著脸,走向房间门前,迈过门槛。

“都给本官安静。”

匆匆涌来的眾人顿时僵在原地,不敢再上前。

刘松鹤乃是大靖皇朝钦点的镇长,论官职,乃是歧北镇权力最高之人。

当然,驱邪师地位超然,从不以世俗官位衡量,在百姓心中,驱邪师一言,甚至比朝廷圣旨更有分量。

左清秋也跟著卢青一同走出了內院。

庭院之中,站著八位身著綾罗绸缎、气度沉稳的中年人。

左清秋心中瞭然,这些便是歧北镇真正手握实权的权贵,是支撑一镇安稳的顶樑柱。

唯有说服他们,师父扬尘的託付,才能顺利推行。

这群权贵也在上下打量著他。

“小兄弟,有话不妨敞开说,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镇长刘松鹤开口,官威自然而然流露而出。

他一发声,其余人也都安静下来,目光齐齐落在左清秋身上。

无形的压力,瞬间笼罩而来。

左清秋神色不变,朗声道:“我叫左清秋,便是四天前,將沈砚大人遗体背回城中的那名道童。”

一句简单的自述,便勾勒出了他的身份。

但左清秋也清楚,仅凭这点,不足以让这群人平心静气,与自己对等商谈。

“四天前我入城,杨大人见我尚有几分资质,亲授符籙,收我为驱邪院外门弟子,亲自传我安宅镇邪之法。”

“你有何凭证——”

一名中年权贵立刻开口质疑。

左清秋眼神一冷。

他很清楚,绝不能任由这群人轮番发问,彻底打乱自己的节奏。

“等我说完,再插嘴。”

他猛地抬头,目光直视那人,周身一缕淡淡的金光灵力悄然流转,化作淡淡威压,硬生生將对方后半句话逼了回去。

庭院之中,瞬间一静。

左清秋声音沉稳,一字一顿:

“师父收我之时,曾亲口託付。若他遭遇不测,无法再主持符文结界,便由我暂代镇守,直至驱邪院派新驱邪师前来接手。”

“你们心里都清楚,眼下重中之重,是稳住歧北镇,保住符文结界不失。”

“你们这般惊慌失措,院外百姓又会如何想?”

“数千人一旦人心溃散,失控生乱,歧北镇便再无挽回余地。”

“废话不必多言,我只提一个要求——稳住歧北镇。”

“符文结界,由我来守。”

“在此之前,你们別无选择。”

“但凡行差踏错一步,歧北镇,就是下一个清溪镇!”

一语落下,庭院之中八位权贵脸色剧变。

治安官卢青双目骤然锐利如刀,死死盯住左清秋,语气冰冷刺骨:
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为何会知道清溪镇发生的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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