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惊变与「礼物」
麵包车在迷宫般的背街小巷中疯狂穿梭,几次惊险地擦著墙壁和堆积的垃圾驶过。远处,更多的警笛声从不同方向响起,逐渐匯聚向陈氏总部大楼的方向。
二號安全屋位於城市另一端的老旧居民区,是一套不起眼的一居室,家具简单,但必备的生活物资和医疗用品齐全。窗帘紧闭。
林风被老李半搀半扶地弄进屋,直接瘫倒在一张行军床上。周小雨已经等在里面,看到林风浑身是血、狼狈不堪的样子,嚇得小脸煞白,但还是强忍著,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急救箱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,皮外伤。”林风摆摆手,挣扎著坐起,从怀里掏出那个存储阵列,递给周小雨,“东西……在里面。快……解析……”
周小雨接过那冰凉沉重、还带著林风体温和一丝血腥味的设备,用力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她迅速將设备连接到她那台银色笔记本上,双手再次在键盘上化作幻影。
老李打来清水,用乾净的毛巾小心地擦拭林风手上和脸上的血污,检查伤口。手掌被尼龙绳磨得皮开肉绽,好在没伤到筋骨。肋部有大片淤青,可能骨裂,但没有明显变形。额头和脸颊有几处擦伤。最麻烦的是內伤和透支。
老李沉默地处理著外伤,动作熟练而轻柔。林风闭著眼,调整呼吸,试图引导体內那近乎枯竭的“热流”,缓解头痛和噁心,但收效甚微。
房间里只剩下周小雨敲击键盘的嗒嗒声,和老李清洗伤口时细微的水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半小时,也许更久。周小雨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隨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老李停下动作。
林风也睁开眼,看向周小雨。
周小雨盯著屏幕,眼睛瞪得极大,脸上血色褪尽,混合著震惊、恐惧和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悚然。
“旅者……樵夫大叔……”她的声音乾涩,带著颤抖,“我们……我们可能捅破天了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林风沉声道。
周小雨咽了口唾沫,指著屏幕上被她分屏显示的几个文件窗口。“数据……大部分都解密了。里面……里面的东西……”
她切换到一个窗口,里面是复杂的图表和不断波动的曲线,標註著各种晦涩的符號和坐標。“这是『潮汐观测记录』。不是海洋潮汐,是一种……全球范围內的、周期性的特殊能量波动,类似於……地磁异常、引力微扰、还有空气中某些未知粒子的浓度峰值,多种现象叠加的综合图谱。近五年来,这种『潮汐』的波峰振幅,增加了至少百分之三百!下一次预测的峰值时间……就在二十六天后的午夜!”
她又调出另一个窗口,是大量的图片和扫描文件。有泛黄的古籍残页,上面画著诡异的符文和星象图;有各种奇形怪状、像是天然形成又像人工雕琢的矿石、骨骼、木雕的照片,旁边標註著“灵气反应值:低/中/高”;还有一些模糊的、似乎是偷拍的现场照片,背景是山林、古墓或是荒废的村落,地面上有焦黑的痕跡或奇特的阵图。
“这是『灵气样本记录』和『收集日誌』。陈氏集团,或者说他们背后的『归墟会』,在过去几年,一直在全球范围內秘密搜寻、收购,甚至……盗掘、抢夺这些蕴含所谓『灵气』的物品。有些是古董,有些是天然矿物,有些……看起来像是生物残骸。『合格品』的標准,似乎是『灵气反应』必须达到某个閾值,並且具有『活性』或『灵性根源』。不合格的,会被处理掉。”
“处理掉?”老李皱眉。
周小雨点开一份加密的运输清单和几张照片,声音发颤:“嗯……粉碎,熔炼,或者……用於某些『消耗性实验』。照片……有些不太对劲的实验体……”
照片很模糊,但能看出是某种生物被关在特製的透明容器里,容器连接著复杂的管道和仪器。那些生物的形態……难以描述,像是动物,又有些植物的特徵,甚至有的看起来像是人形,但扭曲异常。旁边有数据记录:“样本7號,灵气灌输失败,肌体崩溃。”“样本12號,灵性湮灭,残留波动检测为零。”
林风和老李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还有这个,『归墟会』的內部通信摘要,和与『ragnarok』帐户的部分资金流向。”周小雨调出最后的窗口,是大量破碎的对话记录和复杂的跨国资金网络图,“『归墟会』似乎是一个结构极其严密、层级分明的跨国秘密组织,从全球各地吸收资金,同时也向像陈氏这样的『外围收集者』支付巨额报酬。陈天雄提到的『上使』徐先生,应该是归墟会在本地区的『监察者』或『接引人』。”
废弃化工厂!徐先生和陈天雄音频中提到的、可能进行“重要素材”交易的地点!
“陈氏集团本身的罪证呢?”林风问,声音沙哑。
“都在这里。”周小雨调出另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海量的財务报表、合同、录音、录像、行贿记录、走私清单……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,金额巨大,牵扯甚广。“足够让陈天雄、陈旭,还有他们一大群保护伞,把牢底坐穿,甚至吃枪子儿。但跟归墟会的东西比起来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陈氏的罪行,在归墟会这个笼罩全球的阴影面前,似乎都成了“小事”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。
老李点起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繚绕中,他的眼神锐利如刀:“这个归墟会,所图非小。他们收集『灵气』,做那些实验,肯定不是为了搞慈善。下次潮汐峰值,他们想干什么?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他靠在床头,闭著眼。脑海中,系统的提示音仿佛再次响起:“检测到宿主接触初级超凡信息(灵气、归墟会)。世界观补全程序启动……”
他感觉到,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,正在被撕裂、重塑。空气中,那曾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“灵气”因子,此刻在他的感知中,似乎……清晰了那么一丝丝。不是数量变多了,而是他的“感知”本身,变得敏锐了。仿佛系统正在悄然解锁著什么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”周小雨看著屏幕,小脸依旧苍白,但眼中渐渐燃起一种技术狂人面对终极谜题时的火焰,“如果我们公布出去……”
“不能直接公布。”林风睁开眼,打断她,“归墟会的存在,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范畴,也超出了现有执法体系能处理的极限。贸然公布,只会引起恐慌、打压,甚至可能被归墟会反咬一口,或者让他们提前发动,造成不可预知的灾难。而且,陈氏的保护伞还在,这些证据能否顺利到达该到的人手里,都是问题。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就看著他们……”周小雨急了。
“不。”林风缓缓坐直身体,肋部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冷,“陈氏的罪证,我们要用。要用它,先斩断归墟会在云梦的这只爪牙,打乱他们的部署。同时,摸清归墟会在下次潮汐峰值时的具体计划,那个废弃化工厂,是关键。”
他看向老李和周小雨:“陈氏的证据,分两部分处理。涉及普通经济犯罪、行贿受贿、暴力犯罪的部分,匿名整理成多个副本,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,以及几家影响力大、背景乾净的媒体。要快,要同步,让他们来不及捂盖子。涉及归墟会、灵气、潮汐的部分,绝对加密封存,只有我们三人知道。同时,小雨,你继续深挖归墟会和『ragnarok』网络的线索,但要加倍小心,不要触动他们的警报。樵夫,重点监控废弃化工厂和徐先生,摸清他们的『交易』或『仪式』准备情况。”
“你要用陈氏的倒台,作为烟雾弹,掩护我们对归墟会的调查?”老李明白了林风的意思。
“没错。而且,”林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也是送给某些人,一份『礼物』。”
次日上午,阳光刺眼。苏家別墅在阳光下显得富丽堂皇,却又透著一种僵硬的奢华。
林风再次踏入了这个他名义上的“家”。与之前的沉默、退让不同,这一次,他的背挺得笔直,步伐稳定,儘管脸色因失血和透支而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亮锐利,再无丝毫温顺。
客厅里,王艷正坐在沙发上,翻看著一本时尚杂誌。苏清雪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,面前摊开著一些公司文件,但有些心不在焉。看到林风进来,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王艷抬起头,看到林风,先是一愣,隨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迅速爬满厌恶和不耐烦,像是看到了什么骯脏的东西粘在了她昂贵的地毯上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?”她“啪”地一声合上杂誌,声音尖利刻薄,“昨天一天死哪儿去了?是不是又去你那个狗窝躲著了?我告诉你林风,別以为躲就能躲过去!”
她猛地从身旁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,甩在面前的茶几上,纸张哗啦作响。
“新的离婚协议!看清楚!签字,拿钱,滚蛋!从此跟苏家,跟清雪,再无瓜葛!你要是再敢纠缠不清,別怪我不客气!”
林风走到茶几旁,停下。目光扫过那份协议。条款比之前看到的更加苛刻,几乎是要让他净身出户,还要承认一系列莫须有的“过错”。
他抬起眼,看向王艷。那目光平静,却让王艷没来由地心头一悸,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盯上。
“看什么看?赶紧签!”王艷色厉內荏地喝道。
林风没说话,他转过身,走向客厅角落的饮水机。那里放著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。
“你干什么?这里没你的水喝!滚出去!”王艷见他无视自己,更加暴怒。
林风拿起一个空杯子,放在饮水机下,按下了“冷水”键。
清澈透明的冷水注入洁白的骨瓷杯中,发出哗哗的轻响。
在苏清雪不解、王艷惊怒的目光注视下,林风端著那杯冷水,走回茶几旁。
然后,他当著王艷和苏清雪的面,手腕倾斜。
冰冷的、透明的液体,从杯口倾泻而出,均匀地浇在了那份崭新的、列印清晰的离婚协议书上。
“嗤——”
水浸湿纸张,黑色的字跡迅速晕开、模糊、变形,最终化成一团团的墨污。纸张吸水,变得绵软,瘫在光洁的茶几玻璃上。
王艷愣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张,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。这个三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,竟然……竟然把水倒在了协议上?
苏清雪也惊得站了起来,看著那杯水,看著模糊的协议,又看向林风平静无波的侧脸,心臟狂跳。
林风將空了的骨瓷杯,轻轻放回茶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他看向王艷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斩钉截铁般的平静:
“协议就算了。”
王艷终於反应过来,胸脯剧烈起伏,指著林风,手指颤抖:“你……你反了你了!你敢……”
“另外,”林风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淡,却像冰冷的铁锥,钉进王艷的耳膜,“转告苏浩,”
他顿了顿,看著王艷骤然收缩的瞳孔,一字一句道:
“他和他主子陈旭的好日子,快到头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王艷瞬间变得惨白、惊疑、继而涌上暴怒和恐惧的脸,转向苏清雪。
苏清雪怔怔地看著他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,还有一丝微弱却骤然亮起的、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光芒。
林风看著她,微微点了点头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但很快归於沉寂。
“这份『礼物』,”他最后说,不知是对王艷,还是对苏清雪,亦或是对自己,“先替我收著。”
然后,他转身,拉开客厅的门,走了出去。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,在地上拖出长长的、坚定的影子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拢,隔绝了王艷终於爆发出来的、气急败坏的尖叫和咒骂,也隔绝了苏清雪那骤然明亮、却又瞬间被担忧和迷茫淹没的眼神。
林风走下苏家別墅的台阶,走到阳光下。他拿出那个老旧手机,拨通了一个號码。
“樵夫,小雨点,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。
“『礼物』准备好了。”
他抬头,望向城市中心陈氏集团大楼的方向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接下来,该考虑怎么『送』出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带著冰冷的杀意和决绝:
“重点是那个徐先生,和废弃化工厂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老李沉稳的回应和周小雨带著兴奋的应答。
风,吹过庭院,捲起几片落叶。
某些腐朽的东西,已经开始动摇。
清算的序曲,已经奏响。
而真正的风暴,还在远方,伴隨著那二十六天后,即將到来的、未知的“潮汐”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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