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復二年十二月壬午(二十一日)。

日头遥遥悬在天穹,被层层叠叠的云雾遮去了大半光热,落到地上时,只剩一片灰濛濛的沉鬱。

康儒在节帅府前翻身下马,隨意拍了拍衣上尘埃,而后深深吐出一道白色雾气。

犹豫再三,他还是向府前的门吏递上了名刺。

门吏捧著名刺转身入內,径直呈给田頵。

田頵方才起身,听闻康儒来访,坐在床边不由嗤笑一声。

消息倒是灵通。

可是又有什么用呢?

事情已然走到这一步,在他田頵眼里,忠诚不绝对,便是绝对不忠诚。

康儒知道得太多了,自打心底决定迟早要与杨行密决裂,田頵就没打算让康儒活著抵达庐州赴任。

但他不会在康儒赴任前动手,昨日与幕僚商议时,不仅定下了拔除这根钉子的主意,更细细谋算了动手的时机与手段。

康儒怀揣著杨行密亲署的册封文书,若是在宣城內光明正大地杀了他,无异於当眾撕下杨行密的脸面,等同於直接宣告决裂。

幕僚王希羽提议,待康儒赴庐州途中,遣一悍將率精兵设伏,做得乾净利落,便可暂瞒杨行密,即便日后康儒久不赴任引发怀疑,也能將罪责推到沿途匪寇身上。

杨行密素来善笼络人心,一心要塑造江淮仁主的形象,只要田頵未彻底撕破脸,断不会轻易对宣州动兵。

田頵欣然採纳,心里已然盘算著,届时定要好好为这位“老部下”送行。

可眼下,康儒想走是万万不能的。

另一位幕僚夏侯淑点出了王希羽计策中的漏洞:若康儒死得太早,纵使能瞒过一时,杨行密迟早会察觉真相,反倒会心生警惕,於起事不利。

所以,康儒必须死,但得死得有价值,死在该当死的时机,死在该当死的地方。

府外的康儒正心绪不寧,双手正下意识地整理著身上的官服。

他现在心里清楚得很,种种跡象都表明田頵已对自己起了杀心。

若是田頵今日大度放行,许他前往庐州赴任,那才是真正的凶险,说明田頵早已布好了杀局。

可若是田頵当庭斥骂,或是罚他些差事,反倒说明事情尚有转圜余地,至少不会即刻取他性命。

康儒从不觉得自己比田頵差了什么,此刻心生畏惧,不过是因久在其麾下做事,尚未做好与之抗衡的准备。

若是能顺利抵达庐州,他未必不能做得比田德臣更出色!

只是龙潜於渊,眼下终究还要低头隱忍。

正忐忑不安间,府內却传来了回话。

出来传讯的是郭行琮,依旧是那张铁板似的脸,冷冷告知:“田帅染疾,有何事,待帅体痊癒再说。”

病了?康儒如何肯信?

这分明是田頵不愿见他的託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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