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长柏话音刚落,文官集团中便有人厉声反驳:“盛少卿此言差矣!祖制不可违,顾枢密使擅自更改军制,本就是越权之举,即便有微末成效,亦不能掩盖其拥兵之嫌!”
“此言谬矣!”又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,权知开封府、给事中韩絳出列。
他躬身垂首,语气沉稳却字字鏗鏘道:“陛下,臣掌开封府,兼管朝堂监察诸事,深知顾枢密使新政之利。往年开封府狱中,常有逃兵、流民作乱之事,新政推行后,裁汰的冗兵或归乡耕织,或编入地方厢军,流民减少八成,开封府治安焕然一新。更兼顾枢密使严令军中不得扰民,凡有士兵擅拿民財、欺压百姓者,皆以军法处置。”
“四年间,军中扰民案件寥寥无几。反观此前,更戍法之下,士兵辗转不定,常有无故扰民、劫掠百姓之事,臣曾多次上奏,却因军制鬆散而无济於事。若废止新政,重回更戍法,恐民怨再起,治安动盪,此非社稷之福!”
韩絳身为开封府尹,所言皆是日常政务中所见所闻,真切实在,绝非空谈,朝堂上的爭执声稍稍平息了几分。
欧阳修面色微沉,正要自己亲自上阵,却又有一人跨步出列,正是兵部郎中顾廷燁。
他身著青色官袍,神色激昂,目光扫过一眾文官,朗声道:“陛下,臣在兵部任职,主理军中调动诸事,最是清楚新政的成效。更戍法之下,將领与士兵相处不过数月,刚熟悉彼此,便要换防,每逢战事,將领不知士兵战力,士兵不知將领战术,只能被动挨打。”
“顾枢密使推行的镇戍制,让將领与士兵长期相处,默契渐生,战术配合愈发嫻熟,这才有了北方边境的安稳。至於所谓『提拔私属』,臣可以作证,顾枢密使麾下將领,皆是西北战场上浴血拼杀、凭实打实军功上位之辈,无一人是靠亲疏关係提拔。臣曾亲眼见他驳回族中子弟求官之请,言明『军中只论军功,不问出身』,这般公正无私,何来私属之说?”
顾廷燁话音未落,户部侍郎、海家家主海宴清亦出列躬身,语气恳切而沉稳:“陛下,臣掌户部部分实务,深知新政对国库、对民生的裨益。往年国库空虚,军费开支占全年岁入七成,仍不免入不敷出,常年赤字高悬,连地方賑灾、水利修缮的银两都难以筹措。”
“自顾枢密使裁冗兵、设军费专项帐户,推行军户制,让军户耕战结合以来,军费开支锐减三成,国库结余逐年累加,不仅有財力賑济灾民、修缮水利,更能补贴地方州县,减轻百姓赋税。去年登州遭遇水患,朝廷拨付的賑灾银两,正是新政节省下来的军费,若没有新政,登州数万百姓恐难存活。苏学士、周御史只论祖制,不顾百姓死活、不顾国库空虚,臣不敢苟同!”
海宴清出身海家,世代清廉,以民生为重,在文官集团中颇有威望,他的发言,瞬间动摇了不少中立文官的立场。
看到手下弹劾无功,曾公亮只能自己亲自出马,转头看向顾廷煜,沉声道:“顾枢密使,周御史、苏学士所言非虚,你推行的改革確有越权之嫌,海侍郎、盛少卿、韩给事中、顾郎中所言亦是实情,还请你给袞袞诸公一个说法。”
顾廷煜神色依旧平静,他早已料到周怀安、苏文清会受曾公亮、欧阳修指使藉机发难,更摸清了曾公亮的摇摆、王珪明哲保身的立场。
但此刻,他准备再等等,仍不想自己亲自下场。
“陛下。”判尚书省户部事王安石跨步出列,躬身稟告道:“周御史、苏学士弹劾顾枢密使拥兵自重,臣不敢苟同。臣掌户部钱穀之责,於新政成效最是明晰。往年国库军费开支浩繁,冗兵冗费拖垮国本,地方赋税繁重,百姓流离失所。自顾枢密使推行新政以来,裁冗兵近十万,节省军费数百万緡,设立军费专项帐户,专款专用,杜绝贪腐,国库结余逐年递增。”
“臣这里有详细的帐册,记载著四年间军费开支、国库结余、地方賑灾等各项数据,每一笔都清晰可查,绝非虚言。若贸然废止改革,重蹈冗兵冗费之覆辙,国库必致空虚,届时外敌来犯,我大周便会陷入无兵可用、无钱可支的绝境,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热之中!”
王安石深耕钱穀多年,又兼具丰富地方实务经验,所言皆有详实数据支撑,精准戳中文官集团“只论祖制、不顾民生”的要害,倒让周怀安、苏文清等人此前的弹劾之词,愈发显得空洞站不住脚。
不少中立文官纷纷頷首,神色间露出赞同之意,连曾公亮的神色也渐渐舒缓下来。
直到此时,顾廷煜才缓缓上前一步,躬身向小皇帝行礼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