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廷煜抬眸扫向曾公亮、欧阳修一眾,目光锐利如刃,道:“周御史、苏学士指责臣提拔私属、独断专行,可臣麾下提拔的將领,皆是西北战场上浴血拼杀、凭实打实军功上位之辈。”

“狄青、种世衡等诸位將军,皆是朝野公认的忠勇之士,他们的军功,天下人有目共睹。臣裁汰的,全是军中老弱病残、空占员额冒领粮餉之徒,皆是祸乱军纪、拖累军队之人。军中晋升唯才是举,无涉亲疏,无问出身,何来私属之说?”

“至於废除更戍法,实因此法积弊百年,將不知兵、兵不知將,每逢战事必遭折损,士兵疲於奔命,百姓深受其扰,冗兵冗费更是拖垮国本。臣此举只为强兵卫国、安抚百姓,绝非漠视祖制。太祖设立更戍法,本意是防武將专权、护社稷安稳,如今此法已然不合时宜,若一味固守陈规,放任军队腐朽衰败,放任国库空虚、百姓流离,才是真正对陛下、对天下苍生不负责任!”

说罢,顾廷煜抬手示意,身后兵部员外郎捧著几叠厚重的帐册与军功簿上前,趋步至御案前恭敬呈上。

“陛下,此乃四年间军费开支帐册、军队裁汰名册、边境战功簿及地方賑灾明细,曾大人、王大人、欧阳大人尽可查验。帐册之中,每一笔开支、每一份军功、每一次賑灾,皆有凭证可查,绝非臣凭空捏造。”

他转而面向曾公亮与王珪,语气恳切中带著坦荡:“帐册清晰可辨,国库每年军费开支锐减三成,而军队战力反倒倍增,边境与辽邦、西夏的衝突减少七成,斩获敌首无数,边境百姓得以安居乐业。若臣真有不臣之心,何必耗心费力强兵富国,又何必在外敌来犯时倾力破敌,置自身安危於不顾?”

曾公亮取过帐册细细翻阅,一页页、一项项,神色渐渐舒缓,眉头也隨之舒展。

他本就重实务、轻空谈,王安石所述钱穀数据与帐册记载分毫不差,盛长柏、韩絳、海宴清、顾廷燁此前提及的边境实绩、地方治安、民生改善等情况,亦有据可查,心中原本的摇摆,已然偏向顾廷煜一方。

此时,其余三位顾命大臣中本来就亲近顾廷煜的王珪率先开口道:“陛下,新政推行以来,国库充盈、边境安稳、民生改善,此乃功在社稷、利在百姓之举,绝非『拥兵自重』所能概括。诸位大人忧心朝局,本心可嘉,但忽视新政实效,实乃不妥。”

顾廷煜眼底掠过一丝瞭然,当即拋出以退为进之策,语气愈发恳切:“臣知晓周御史、苏学士忧心朝局。为朝堂安稳、君臣同心,臣愿请旨,將西北经略总司的管理权交由兵部接管,同时恳请设立『军政监察司』,由诸位大人共同管理,凡军中重大决策,需经监察司审议、四位顾命大臣联名確认后方可施行,杜绝臣独断专行之嫌。此外,臣愿將军中军功晋升细则公示於朝堂,接受诸位大人的监督,確保晋升公平公正,无任何私弊。”

此言一出,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譁然。

欧阳修等人面色铁青,万万没料到顾廷煜竟如此爽快让步,反倒瓦解了他们赖以施压的舆论优势。

本想以集体弹劾削弱其权柄,却不料对方主动分权、主动接受监督,反倒衬得他们是小题大做、刻意构陷,是为了爭夺权柄而不顾社稷民生。

勛贵武將以及盛长柏、韩絳、王安石等顾系官员亦躬身附和,连连称讚顾枢密使深明大义、以大局为重,忠心可嘉。

曾公亮见状,知道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,开口道:“陛下,顾枢密使深明大义,主动分权、主动接受监督,忠心可嘉!臣以为此提议可行,既能確保新政继续推行,又能兼顾祖制与实效,恳请陛下准奏。”

四位顾命大臣中,曾公亮与王珪已然明確表態支持,欧阳修知道大势已去,只能点头附和。

小皇帝赵珩虽尚懵懂,却见三位顾命大臣意见一致,便轻声道:“准顾枢密使之请,周御史、苏学士日后需谨言慎行,多察实情。”

朝堂之上,再无爭执之声,文武百官躬身行礼,声震殿宇,驱散了殿內的寒意。

退朝后,顾廷煜返回凉国公府,顾廷燁亦一同前往。

府中下人早已备好热茶与茶点,一行人围坐於正厅,气氛轻鬆了许多。

顾廷燁脸上仍带著几分未消的愤懣:“大哥,欧阳修那伙人刻意构陷,您为何还要主动让步?这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?”

顾廷煜端起侍女奉来的热茶,轻轻吹了吹浮於表面的茶沫,然后道:“我交出去的,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虚名管理权,西北军的实际掌控权,仍在狄青、种世衡等诸位將军手中,而禁军指挥权、军器监及军功晋升体系这些核心权柄,也不过是左手交到右手上。”

“主动让步,既能打消朝堂中立派的疑虑,又能让一些人的野心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,还能借监察司將他们纳入军政体系,束缚其插手军队的手脚,这般一举多得,何乐而不为?”

顾廷燁虽然知道是这么个道理,但心中的愤懣还是没有彻底消散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+