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明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去,速度很慢,像一盏探照灯,照到谁,谁就觉得后背发凉。

“今天上午的实战模擬考核中,三號组出现了严重违纪行为。”

操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隨即被自己捂住了嘴。

“学员马超、学员陈刚,在考核过程中,蓄意破坏通讯设备、串通考核配合方、恶意陷害同组队员。”

周德明的声音在“恶意陷害”四个字上加重了一倍的力道。

“这种行为,不仅违反了考核纪律,更违反了公安人员最基本的职业操守。”

他停顿了两秒。

这两秒比任何训话都重。

“经公安处党委研究决定,取消马超、陈刚二人全部试训成绩,即日起开除出试训队,不再录用。”

最后四个字,落在操场上,像四块铁砣子砸在水泥地上。

这四个字在1985年的铁路系统里意味著什么?意味著这扇门永远关上了。

铁路公安处的大门,再也不会为马超和陈刚打开。

在这个年代,一个“开除”的处分能跟著一个人一辈子。

不管你去哪个单位,不管你托什么关係,档案里的那几行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盖在你的履歷上,走到哪儿都能被人翻出来。

操场南侧的角落里,两个穿制服的警员押著马超和陈刚站著。

马超他的嘴唇在哆嗦,不是冷的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颤抖。

张建军站在第二排,脊背笔直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残忍。

马超的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晃了晃,被旁边的警员扶了一把。

陈刚已经低下了头,肩膀在抖,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,滴在领口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
“带走。”刘志刚冲那两个警员点了一下头。

马超被架著胳膊往操场外面拖。

经过队列的时候,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
他扭过头,隔著六七米的距离,看向张建军。

张建军的目光没有偏移一毫米。

他看著主席台的方向,呼吸平稳,站姿標准,像一棵长在煤渣跑道上的树,根扎在土里,纹丝不动。

马超的目光在他身上掛了两秒,然后被警员拽著,踉蹌著往操场外面走了。

他的背影佝僂得厉害,先前那种擼著袖子、青筋暴突的架势荡然无存,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,光溜溜地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里。

走出操场大门的时候,他的脚绊在了门槛上。

摔了一跤。

没人扶。

赵大勇看著那个跌跌撞撞消失在大门外的身影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胸口堵了三个月的那团东西,终於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泄了出来。

痛快。

他使劲忍住了咧嘴笑的衝动。场合不对,这时候笑出来,不合適。

操场重新安静下来。

周德明放下话筒,看了孙长河一眼。

孙长河接过话筒,从刘志刚手里拿过那个牛皮纸信封,拆开,抽出一张纸。

a4大小的白纸,上面列印著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字,盖著公安处的红章。

“下面宣布最终考核成绩排名。”

孙长河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修饰,乾净,冷硬,像一把剔骨刀。

“除去被取消资格的两人,本次参加最终考核的学员共三十五人。按总分由低到高排列,我从后往前念。”

从后往前。

操场上有人的喉结动了一下,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“第三十五名,王建设,总分四十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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